詹宁斯在那一众人的胁迫下对陈宪之的去向毫不知情,满腹心思在夜深人静时等到人回来,不动声色地观察他身后确认无人后心下暗中松了口气。
这莫约算今晚唯一一个好消息,虽说让那些人挤到了他面前但也给陈宪之敲响了警钟,他对别人的监视十分警惕和抗拒,如此这一遭许会能让他改变行径。
“陈先生。”他微微弯下腰在前面带路手上的披风落到他的肩上体贴问道:“您需要去用些东西吗?”
他脸色不像他们分别时那样惨白多了些血色,只是远称不上好看。从詹宁斯见他就是这样一朵快枯萎的花,病恹恹的让人随时会忧虑他的生存。
哪怕存活于暖房用着上好的肥料每天被园丁不间断的照料也毫无起色,这会让人很挫败和焦虑,仿佛无论他们怎么样也无法留不住那抹艳色。
他动作僵硬的看向他将身后的袋子递到他面前,詹宁斯神色诧异双手将东西接过来,那真的是一个很普通的纸袋像是平时用来装面包等食用品的东西,他打开袋子入眼是一张红扑扑的脸。
一个熟睡的孩子?
老天爷——一个孩子!
他往常只会出现得体微笑的脸上不受控制地浮现困惑,然后适时地收回挂上仿佛被尺子量过的微笑“您这是?”
好在陈宪之还考虑到了可怜打工人的心情没有如他预料的那样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捡的,送到警察局吧。”
捡的,捡的就好。要是你自己生的我就要往外走两步找个柱子撞死了。
詹宁斯唇边笑意总算是自然些“请您放心。”
陈宪之看起来并没有和他闲聊下去的心情,他快步甩开他回到了房子内,詹宁斯没有强行去跟,抓着袋子的手收紧目送他的离去。
陈宪之回到房间内锁死了房门靠着墙壁彻底失去了力气,心中压抑的惊恐无法遏制,额间冷汗顺着脸颊滑落而后落进衣襟内。
他再三回想起自己将那个孩子带回来的经过却无从说起,好像他失去了这段记忆。无论如何努力却只能想起在那个无人可知的角落枯坐,而后再有意识就是抓着那个袋子站在别墅外……
他没有把这些话告诉詹宁斯,他还不想被人以为是疯子。得了吧,这些话说出去除了疯掉还能有什么理由解释他的怪异,撞鬼遇邪吗?
他竭力平复自己因为惊慌无措而剧烈抗议时刻准备罢工的心脏,一遍遍对自己强调,这只是一场小意外,不会影响计划……
等到心情平复下来陈宪之扶着门框借力把自己虚软发飘的腿拽回了适用范围,踉跄地扑到书案的位置,拿起钢笔忽略字迹的潦草写下刚刚的异常。
写下来,他要写下来。不管这种状况是否是常态,不管是不是第一次出现,他都不能为此影响后续的安排。
潦草的笔迹蔓延过大半纸张,舞动的笔尖僵硬地停下,陈宪之手指不自觉收紧纸张被蹂躏发皱,又被揉成一团。
他神色痛苦着按着眉心口神经质地喃喃道“不能留东西。”
于是被揉皱的纸团又被仔细展平折叠,修长的手指夹着它递到燃烧正旺的烛火中引燃,他盯着它慢慢燃烧成灰烬,从热烈到枯败像一朵开到荼靡的花。
附着着烟灰气息的手磋磨着僵硬的五官,不留情面的力道让他从疼痛中找回几分理智。
犹如脱力般靠在椅子上,他仰着头盯着装饰华丽的天花板心中余留的只有空茫和恐慌散去后的心悸,超负荷使用后疯狂抗议的心脏犹如机器中坏掉的零件仅能勉力支撑。
不过也还好,用不了多长时间了。依据詹宁斯说的话,查尔斯很快就要回来了。
从不可接受和压迫中做出取舍。
动作轻微谨慎的脚步声让他的颓然在顷刻间消失殆尽,他近乎是警惕地坐直了身子将视线投向被敲响的门上。
在空无一人的走廊詹宁斯依旧保持着谦卑的态度,他低声问“先生,主人要回了。”
要回来了……这么快?
他无意识把手指放到唇边咬着以缓解精神上带来的焦虑,等到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起身过去开门“然后呢?”
按照他的惯有思维,接下来詹宁斯充当的应该是此前温家侍佣的角色,提醒他恪守上下尊卑主动去门口或者客厅去迎接这座房子的“主人”到来。
詹宁斯继续轻声道“只是您此前过问过主人我来禀告一声,您累了可以早些休息不必强撑。”
然后半晌没等到陈宪之的回应便在鞠躬后离开。
他实在是累极了,也确实再没有心力去纠结詹宁斯特意来说这段话的意图和更深层次的东西。于是只好将内心的谴责和焦虑茫然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情绪尽数抛到脑后投入到了睡梦中。
这一觉睡得很沉,至于梦中的内容等他被惊醒时已经记不得了,只余留下了被冷汗打湿的碎发和因为惊惧而抽痛的心脏。
手脚发软让他坐起身时只能捂住额头蜷缩起身子来缓解这种不适。不知过了多久手脚恢复基本的感知后,踉跄着走向洗漱间将冷水泼在脸上,冷水带来的片刻的窒息感让他灵魂从抽离的半空中被狠狠塞回残破的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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