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抓着春花的胳膊:“那咱们娘俩得想想办法,不然这李先生就该送到咱们家了!”
王氏的担心也不无道理,毕竟当初闹着要跟着先生读书的是云苓和小柳儿。
春花思量了一下,现在最好的方式就是召集大伙儿,干脆把学堂办起来。大家也不用出银子了,一家送点粮食也够这李先生过活就可以。
但是就是这口粮食,难从别人嘴里抠出来。
王氏把头贴在竹门上,两只手围着眼睛往外来回扫。春花每次见她这样子,都下意识想起一个现代才有的物件:摄像头。
不过现在的她可不需要这个摄像头了,毕竟外头的几个人再不走,她的膀胱就要撑炸了。
从早晨开始,一次厕所都没上。这会更可恶,直接被这几个人堵在自己家了。
春花把一条腿夹在另一条腿上,扶着墙单膝站着。
“如何了?娘?她们走了没?”
王氏摇头,嘀咕了一句:“这几个人有凳子不坐,专门祸害咱家的碎石堆了!”
忽然王氏一捶大腿骂道:“这长条娘!”
“怎么了?”
春花被王氏吓得虎躯一震,差点就要漏了。
王氏又骂道:“这什么玩意!不干人事!”
春花见王氏反应如此大,于是也弓着身子,眯着一只眼睛,挤在王氏身边往外一瞧。
江月带着四五个村里的婶子又零零散散地坐在院子里那两堆碎石上了。
春花也不由自主地学着王氏捶了一下大腿,接着骂了一句:“这长条娘的手可真痒啊!”
只见长条娘坐在碎石堆上,百无聊赖地抓着屁股底下的石子砸麻雀呢。
好不容易捡起来的石头又被她砸得到处都是。
外头的长条娘被春花母女咒骂了一通,也不知是不是真的起效果了,居然大大的打了个喷嚏。
用手使劲揉了好几下鼻子,旁边的江月默默地往外挪了一点,看起来是有一丝丝嫌弃。
春花实在忍不住了打开门先发制人:“各位,我想到法子了!”说完捂着肚子去上厕所了。王氏赶紧接着她的话道:“咱们就在祠堂开一个学堂吧!也不收钱,要和李先生学的呢就送点粮食……”
王氏话还没说完,那几个人l立刻摇头。
村里人也不傻,听明白王氏的意思后,才反应过来,这不就是每家每户出粮食供养这位先生吗?
王氏脸白了一下,小声结巴道:“怎么能算是供养嘛!他也教娃娃们认些字嘛!”
“我们家娃娃可不用识字,这满村里也就你家阿苓稀罕读这个书,我看干脆就把先生放你家去!”
说话的是长条娘,她有两个儿子。大儿子长条都十七了,最近忙着给自家新房做泥砖。
好像的确不用学文化了。小儿子金瓜和云苓差不多大,整日光着屁股满村乱跑,小朋友们都不爱和他玩。
“就是,我家的两个娃就学学种地就好,再不济将来拜永贵为师父,吃他那碗木工的饭!”
其他几个村民应着长条娘的话:“是啊,是啊,自己都吃不饱还要养着一个外乡人!”
春花在心里暗暗咒骂这几根墙头草,昨晚在周村正家里的时候大义凛然的,如今一听说要出份子了,一个个就偃旗息鼓了。
江月左右看了一圈,轻扯了一下春花的衣角落:“妹子,我看我家冬桃也不是很想去识字……”
春花默默地拨开她的手,咬牙笑道:“不想去,那就当文盲呗!”
江月笑了笑,还好她不知道“文盲”这个词的意思。不然估计就笑不出了。
“走吧……咱们先走了!”
“走走!”
几个人相互勾勾手,支支吾吾地起身往后退了几步,然后一溜烟跑回去了。
刚刚还满满当当地一院子的人,这会只剩下春花和王氏。
“这帮人!活该穷!怎么一点长进没有呢!”王氏在院子掐腰,狠狠啐了一口。要是搁在从前,王氏也定会觉得识字无用,可自打她跟着春花去了周府,又去了杏林堂,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
那些高门大户里的有油水的活都是属于认字人的,比如那个吴管家。人家就会算数,随便一个买办的活计就够他捞油水了。
再比如杏林堂的几个小大夫,小小年纪就认了那么多药,以后出一趟诊,光是诊金就一大笔了,这些损失足够再开个药铺,百年家业的底子也就出来了。
话还没说完,云苓带着冬桃、小柳儿还有村里的其他几个小孩气喘吁吁地从祠堂回来,见春花坐在小木墩上,手里举起一个小荷包。
“嫂子!”
“你看!”
春花打开那个小荷包,心跳忽然漏了半拍!
居然是这个。
那这位先生倒也不是不可以让自己家供养着。
只不过,目前家里啥都没有。
要给先生安一个家,还非得想法子让村正出出血才是。
周村正的大黑狗不知道啥时候又重新拴回门口了。还隔着一段距离,那狗子估计闻到人气,又冲沈春花汪汪汪狂叫起来。
这次狗绳的长度真是放得恰到好处。
那狗把绳子绷紧,刚好把春花堵在村正家大门口的小路上,让人没法上前敲门。
里面的人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真没听见,就让一人一狗那么对峙着。
芳娘垫脚看了半天,可惜围墙高高的什么都看不到,“妹妹,怎么办?村正是不是不在家?”
“我才不信不在家呢!”
春花叉腰看了一下,大门左侧有一个鸡舍,里头卧着一只母鸡,眼睛闭着也不知是在下蛋还是孵小鸡。春花弯腰捡了一个小石块抛到那母鸡身上,母鸡抖了一下翅膀,还是稳稳地坐在鸡窝里。
春花又走远了些,找了一块稍大些的石头,正欲举起来。
柳芳娘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轻摇了一下头:“妹妹,你打他们家鸡干嘛,这母鸡打死了咱们可赔不起!”
这年头,小鸡都死贵,更别说这母鸡了。沈春花素来胆子大,柳芳娘早就习惯她各种奇奇怪怪的行为,但是这种明显要吃亏的买卖,柳芳娘是绝对不能让她做的。
春花扶着额头,顿了半晌才把柳芳娘拉到一边:“姐姐,你乖乖看着我怎么把他们逼出来。
她把手里的石头用力地砸进鸡窝,但石头没打到鸡的身上,而是飞进了母鸡身下垫的麦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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