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训练完,张佳乐第一件事就是约着姜筱禾出来吃饭。
一直很丧气的姑娘并没有那个精神头,就想着在食堂里随便吃点赶紧回去。
但架不住这个朝气蓬勃的小花兔一直求她,说特别想吃张哥家的米线,一个人太无聊,队长他们一个个都喜欢干巴巴的吃食,老林又要去看电影,就你喜欢汤汤水水,你不去我真找不到伴儿了。
关键他居然还学着兔子给她作揖。
太犯规了,姜筱禾向来吃软不吃硬,被小花兔乖乖领着去张哥家吃米线了。
就是她刚来霸图第一次聚餐的那家,热情的老板同姓张,认了张佳乐当弟,她那次还喝酒上脸,说了好多天雷地火的胡话。
已经11月,青岛的夜里已经很冷了,再过不到半个月供暖都要来了。作为没有暖气的南方孩子,对这点小风小寒并不在意,不穿秋裤是他们最后的倔强。
两个人裹着风衣,扣着卫衣的帽子,一溜烟来到地方,张佳乐打了招呼就直接钻进了预留好的小包间。
“你还挺抗冻。”张佳乐搓了搓手,倒了杯热水推过去。
姜筱禾裹了裹衣服,立刻捧着玻璃杯,手心贴一下,手背又贴一下,说话间还有呼出的白气:“手都有点僵了。”
“供暖之前的半个月最难熬,手冷晚上回去就别加训了,好好放松一下,早点睡。”
姜筱禾唔了一声,没精打采低着头,正好张佳乐能看到绑马尾的粉色小花和毛球的发绳。
这个姑娘一直顺风顺水的,打得痛快、笑得开心、众星捧月,什么时候开始就变得不一样了?好像就是从打完百花之后,自己送了她这个头绳开始。
热腾腾的米线上桌,身体也暖和起来,张佳乐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状似无意开口:“要不我再给你换个头绳?”
姜筱禾有些意外地瞧过去。
“感觉还是第一次那根黑皮筋更合你,换了个粉的运气就不太行,害你最近总被新杰批评。”
从虚空的友谊赛指挥被骂,到跟贺铭单打失误,再到被周泽楷和孙翔全方位打击,这种一连串的丧气事凑到一起,实在是有点邪性。
姜筱禾这下明白了,张佳乐千方百计拽她出来是来安慰她的。
心里是温热的,脸上却还是苦笑:“跟这个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撞上新秀墙了。”
“新杰说的?”
“嗯。”
张佳乐笑了笑:“难得啊,他也会安慰人了。”
面对姜筱禾疑惑的目光,张佳乐切入正题:“其实你自己知道,最大的问题不是新秀墙吧?”
轮回抓着她经验少、对抗能力不足的弱点打,这算是新秀墙,没错。
但姜筱禾怕这个么?
不可能的。这个从一开始就明确知道自己弱点,一直努力训练、一直尝试招式变化、哪怕冲刺撞击尝试了两次失败,第三次依然冲着周泽楷这种顶尖水准的高手坚定打出去的姑娘,从来没有惧怕过失败。
她怕的是像幽灵一样,从小一直缠绕着的“期待”。
更准确的说,是“失望”。
“你是不是怕队长和新杰会对你失望?”张佳乐直白地问出了口,“就像怕你妈妈和哥哥说你一样。”
拿着筷子的手蓦地顿住,米线从筷子缝呲溜一下滑走,掉落在碗里溅起汤汁,有两滴正好落在米白色的帽衫上。
张佳乐抽了两张纸,姜筱禾晃过神赶紧擦了擦。
但这是擦不掉的。
一旦溅上,除非彻底的清洗,不然用纸巾怎么擦都擦不掉的。
一如她从小习惯了活在家人的期待中,为了不让他们失望而迎合,十多年了,不是想甩就能甩掉的。
她以为自己做了一次主,逃出来到一片新天地就没事了。如今却发现自己太天真,她仍旧是那个习惯了服从指令、明明憧憬自由却害怕自由的人。
她很怕自己做决策,更怕这个决策连累了别人。
她怕好多好多事,甚至不知道自己这样折腾到底是为了什么,折腾到停不下来,很累又不敢停。
“你也觉得我这样很不好是不是?胆小、纠结、特别拧巴,乱糟糟的。”
姜筱禾陷入了很消极的情绪中,张佳乐盯着她了一会儿,放下筷子,挺认真地问:“你觉得我怎么样?”
带有一半歧义暧昧意思的问话,让姜筱禾想到了林敬言。可很奇怪,林敬言的话让她产生了回避念头,但张佳乐的话没有。一种很微妙又说不清的感觉跟如今丧气的情绪混杂在一起,让她捋不出头绪。
但这不妨碍姜筱禾毫不犹豫地说出“很好啊”这个第一反应的评价。
张佳乐于她而言是很好、也是一个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很重要的人。
可张佳乐却说:“但我就是拧巴的人啊。”
他掰着手指头列举:“我一直老二,那会儿听见‘荣耀’这两个字就烦,干脆退役了。退完了又手痒,成天想打游戏,后悔了,忍不住想回去。可是回哪儿去又成了问题,想赢,于是给自己换了个新东家。这不,又觉得对不起老东家,在网游里想着法弥补。结果就是天天挨骂,心里难受,又想着他们骂出来心里痛快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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