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那点新奇,很快淡了。
“就这?卫安,你跟咱吹了半天的宝贝,就是个会跑的铁玩意儿?”
“这玩意儿,是新奇。可一个铁疙瘩,跑那么两圈,咱大明的农事钱粮,能多出一粒米来?”
朱标也直起身,那点惊奇里,掺了几分困惑。
“先生,这物件确实精巧。可它……它能做什么用?”
卫安没急着辩。
东西摆在眼前,看不懂用处,就当是玩物。
老朱也好,朱标也好,眼界都被这年头框死了。
可这玩意儿,是能掀翻一个时代的东西。
他们瞧不上,是因为还没瞧见它放大了是个什么模样。
卫安伸手,把那还在轨道上滑行的模型,一把捞了起来。炉火灭了,白汽散了。
卫安转身,走到御书房悬着的那幅大明舆图前。
他抬起手,把那巴掌大的玄铁物件,往舆图上一搁,正压在应天府的位置。
“陛下,殿下,过来看。”
朱元璋和朱标,都围了过去。
“这玩意儿,叫蒸汽机。烧火,烧水,水变成汽,汽推着轮子转。这是它跑起来的根子。”
“可眼下这个,是雏形。巴掌大,跑两圈,自然没用。”
“把它放大。放大一千倍。底下的轨道,也跟着加宽、加长。这玩意儿,就成了铁打的车。”
卫安的手指,顺着舆图,从应天府划出去,一路往北。
“铺上铁轨,从应天,铺到北平。这铁车,载着人,载着货,烧着火,一日一夜,跑出去上千里。”
朱标盯着舆图上那道虚划出去的线,从应天到北平,整个人僵住了。
“一日一夜……上千里?先生,您方才说的日行千里……就是这个?”
卫安点了点头。
“正是。千里马跑死了也到不了的数,这铁车,载着千百号人、万斤的货,一趟就到。往后,车马这套,全得淘汰。”
朱元璋的拇指,停在了舆图上。
“卫安。你说,这铁车要是铺遍全国……”
卫安接得快。
“陛下英明,铁路铺遍全国后,八百里加急便没用了。驿马传信损耗极大,铁路却能朝发夕至,军情、粮草、政令、商贸都会大幅提速。边关打仗调兵运粮只需数日,战事胜负都受其影响,官员路途遥远的推诿借口也不复存在,朝廷能牢牢掌控天下。”
朱元璋立在舆图前,半晌没出声。
他的胸口,起伏着,那点心神,激荡得压都压不住。
朱元璋霍地转过身,盯着卫安。
“卫安。你跟咱说实在的。这铁车,当真能办成?”
卫安笃定:“技术上,完全可行。半点不诓您。”
“可这事,是个浩大的工程。全国铺轨,得多少铁、多少人工。路线怎么定,哪条先修,哪条后修。开车的人,怎么训练。这些个,都得慢慢筹备。”
朱元璋追问:“多久?”
卫安实话实说。
“筹备的时日不短。可一旦彻底落地大明,就迈进了一个全新的时代。国力,会迎来从没有过的暴涨。”
朱元璋立在舆图前,盯着那道从应天划到北平的虚线。
留下卫安。
这是咱称帝以来,做过的最对的一件事。
这小子,满口铜臭,行事乖张,怼起朕来半点不留情面。
可他脑子里头装的东西,是能让大明强盛百年的根本。
朱元璋缓缓开口,把那点激荡压下去。
“卫安。这铁车,是顶用。可你方才说的,物理化学那一堆,单这铁车一样么?”
卫安把蒸汽机往陈望之手里一递。
“陛下问到点子上了。这铁车,烧的是火,喷的是汽。在科技里头,算最浅的一层。”
朱标凑上前,他方才被那道虚线震得不轻。
“最浅?先生,这般神物,竟还是最浅的?”
“对。蒸汽往上走,是电。”
朱元璋皱起一道纹。
“电?雷雨天劈下来那个?”
卫安点了点头。
“正是那个。天上的雷,是电。咱要是能把这电攥在手里,让它顺着铜线跑,推着轮子转那铁车,就不用烧火了。”
朱标立在朱元璋身侧,听卫先生一句接一句往外抛,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雷电这东西,是天罚,是神威,多少人雷雨天躲都躲不及。
卫先生倒好,说要把它攥在手里头,让它拉车。
这是人能想的事么?
卫安没停,伸手往窗外那轮日头一指。
“还有更高的。天上的太阳,晒着大地。这日头里头,藏着用不完的力气。把它收拢起来,存住,一样能推着车跑。”
“太阳……也能拉车?”
朱标的话都打了结。
“能。日头不要钱,晒一天,攒一天。这车,跑到地老天荒,半个铜板的火都不烧。”
朱元璋盯着他,那点急切,压都压不住。
“还有么?”
卫安慢悠悠开口。
“最后一样。叫磁浮。车不挨着轨道。悬在半空,离着地皮寸把高,唰一下就飘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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