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昭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但很快,便有传言,节度使府在城北搜查石晋余孽,把一箱一箱的钱从城北富户们家中往外搬。
此时是事变的第二天申时左右。
大部分人依旧不敢出门,但乞丐们不怕,尤其是小乞丐们。
他们在巷子里钻来钻去,受命给有家人失踪的人家找人,只要能找到,不论生死都有赏钱。
很多人还不敢出门,怕惹了叛军的眼被顺手弄死。
小乞丐们不怕死,而那些叛军士兵也很少搜查、追击小乞丐。
所以只要他们躲着叛军走,他们就还算安全。
柴昭一夜未睡,放好石重信的尸首后就回去换下一身的脏衣服好好睡了一觉。
柴荣则将三人衣服上沾的血迹洗干净晾起来,这才去补眠。
三人睡过了午时才醒,且都是被饿醒的。
医馆在巷子深处,距离主街有一段距离,但不远,属于闹中取静。
此时就很安静。
但这种安静让柴昭很不适。
之前也静,却能偶尔听到街上的叫卖声,或是从巷口路过的人的说话声。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柴昭低声抱怨起来:“饿了还得自己煮,他们若不来,我们可以直接上街上吃的,可以吃烧饼、馄饨、面条或是饺子,羊肉汤也不错……”
柴昭念着念着更饿了,看着锅里咽口水:“三哥,我想吃羊汤配饺子……”
柴荣闻言停下勺子,看了眼瓮里被搅动的半熟米粒,然后假装自己没心动继续搅,安抚她道:“等城中秩序恢复,我就带你去吃。”
旁边同样坐着等吃的陶景升冷嗤一声:“那至少得三天以后,城门必定开了,你们不是要去汴京?难道是想临走前热热身子?也是,毕竟渡口被叛军所控,你们多半是得游过去……”
他歪头看着俩人:“你俩会游泳吗?那可是黄河。”
柴昭瞪圆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柴荣见她竟然就相信了,忙和她道:“六娘,除了渡口,另有河道有民船可以渡河。”
他一脸无奈地看着陶景升:“陶大夫,您不要总是吓六娘,这世上有几人可以游过黄河?”
陶景升哼了一声,实在是饿得没力气了,扭头叫柴昭:“你烙的饼子呢,拿来先垫垫,这粥不知道要煮到什么时候。”
柴昭一脸呆滞地指了一下头顶挂着的篮子,生无可恋,显然也饿得不轻。
但篮子放下来,她犹豫了一下,没动手。
陶景升面无表情地取过一个饼子,撕开一块强硬的递给她:“怎么,自己都嫌弃了?”
柴昭拿着三分之一的饼子嘟嘟囔囔:“我想吃热的……”
她烙的饼子自然是好吃的,但在寒冷的春天里放了一天一夜,此时拿在手里硬邦邦的,而旁边是热气腾腾的米粥,是个对食物有追求的人都会选择粥的。
柴荣完全不受他们的拌嘴影响,洗干净咸菜就切好放到一旁,随手搅了一下瓮里的粥,不让米粒黏住,然后放下厨房梁上挂着的又一个篮子,从里面取出最后几个鸡蛋来打散……
米粒煮开后他就让柴昭把火转到锅这头的灶底下,让粥再焖一焖。
等锅烧开,他先热油炒了鸡蛋,盛出来后往锅里倒了一点豆油,就着鸡蛋余下的锅气炒了咸菜,香气一下激出来,这下啃了两口硬饼子的陶景升也受不了了,放下饼和柴昭一起呆呆地坐等着吃。
鸡蛋和咸菜炒好,他们甚至没去堂屋,直接拉过来一张凳子,把咸菜和鸡蛋放在上面,然后就掀开瓮盖,米粒开花且舒展,粥也煮得很好。
除了烫点没别的毛病。
但此时是开春,天冷得很,加上饿,三人身上更冷了,所以此时就着咸菜来一碗粥,间或吃一口炒鸡蛋,真是太舒适不过了。
陶景升都忍不住感叹一声:“真是人间至味。”
一旁已经在吃第二碗的柴昭脸都不抬就连连点头,嗯嗯两声表示赞同。
柴荣不由笑了笑,给她夹了一筷子鸡蛋,收回手时触及陶景升的目光,迟疑了一下,还是给他也夹了一筷子。
陶景升这才轻哼一声收回目光。
吃饱喝足,陶景升脾气也好了许多,问俩人:“此时情况有变,你们确定还去汴京?”
柴昭都可以,她听三哥的,但就算不去,也得给在洛阳的雪生传信,是让他们留在洛阳,还是回来,总要有个定论。
柴荣也不是不知变通,他是没想到河阳那么快被攻下,接下来战场会蔓延至洛阳,而以他们的推论,河阳一定会再沦为战场,直到被其中一个势力彻底稳固住。
经历过洛阳城门的事,他不想再留在交战区,不说六娘,他自己都忍不住手,若见不平事,很可能会出手,到时候会招来数不尽的麻烦。
柴荣苦笑一声,没想到他白活了这么多年,忍性还是这么差。
但……若一直隐忍,岂不是麻木?
柴荣一边在心里警告自己,一边反思,左右拉扯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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