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被朱异的口若悬河说动,不疑有他,“那依卿所见,安排谁合适?”
朱异微微一笑,眼角尽是暗藏的玄机,“臣听闻新州刺史卢子雄有勇有谋,善于排兵布阵,可谓是不二人选。另外为保万全,应令广州刺史萧暎,高州刺史孙冏助战。”
“好,就依卿所言,速速拟诏。”
广州。
刺史府。
江南春水碧波,潋滟风光正好,府内更是青枝嫩绿,花叶粉酥,一片盎然生机。
新渝侯萧暎侧身立于柳岸,拂面的香风吹动须发襟袖,竟较枝头新蕊还柔美三分。
闻讯而来的众府臣七嘴八舌的吵嚷了半日,萧暎才缓缓回头,“好了,不过是寻常的督战,不会出岔子的,你们都散了吧。”
又补充道,“直兵参军陈霸先留下。”
“咳。。。”许是常年体弱又吹了风,萧暎略有些气喘,扶着侍从缓缓坐下,方才叹道,“近日腹疾又添春病,可见人上了年纪,定是一日不如一日。”
恭敬立于五步外的陈霸先会意,赶紧拱手道,“督战不过应景而已,您大可不必亲自前往。只要做几日样子,后面的事下官愿意代劳。”
萧暎满意的点头微笑,朝陈霸先挥了挥衣袖,“你来,我有话吩咐。”
陈霸先连忙拱起手,跨步上前,“下官洗耳恭听。”
“此次督战,胜败还在其次。最要紧的是盯住新州刺史卢子雄,务必催促他日夜行军,片刻不得稍停。”
“啊?”陈霸先瞪大眼睛,一时摸不着门路,“这是为何?”
“你也算我的心腹,有话我就直说了。”萧暎捋着胡须,满面惋惜之色,“那卢子雄不知怎么得罪了朱侍中,朱侍中的意思,是非除掉他不可的。到时你切莫顾及战况,只需严命军队前进便是。”
陈霸先生来直性,一听就急了,“但平叛是大事,若因此耽误军情,岂非要酿成大祸?况且一旦被至尊知晓。。。”
“兴国啊,你入仕的时日也不短了,难道还不明白?朱侍中的意思,从来就是至尊的意思。朱侍中一向滴水不漏,不会酿成大祸的。”萧暎说着,忽然难受的叹了口气,“再说,非但我这个广州刺史的位置,就连先前的吴兴太守,都是向朱侍中求来的。倘若开罪了他,恐怕要引火烧身啊。”
陈霸先听得无可奈何,只得勉强答应,“下官。。。遵命。”
“嗯,你去吧。收点行囊,明早大军就要出发了。”
“是。”
待陈霸先走得远了,萧暎却还在盯着他的背影出神。
“刺史?刺史?”身边的侍僮轻唤数声没得到回应,不由笑道,“刺史真是看重陈参军。”
萧暎神色复杂的叹了口气,“此人必将前程远大,只可惜,我怕是看不到那一天了。”
建康。
城西。
街头的一间酒肆熙熙攘攘,客来客往,时不时还传出歌声。暖风阵阵,吹得酒香四散,不饮也醉人。
临窗的好位子上瘫着个醉醺醺的男子,桌上七七八八,全是半空的酒瓶。他嘴里骂骂咧咧的,不知嘟囔些什么,又忽然高声嚷起来,“来人!上酒!上酒!”
店里的伙计躲得远远的,面带嫌恶的在柜台边议论,“真把自己当公子了,要不是长姊当了何敬容的小妾,他能这么威风?”“就是,上回的酒钱还没结清,今天又喝这么多。”“听说刚在赌坊输了个一干二净,找他要钱也没用,干脆先别上酒,明天去他家里要去。”
“他欠了你们多少酒钱?”
身后冷不丁有个大汉发问,把伙计们吓了一跳,领头的伙计随口答道,“少说五六百钱了。”
那大汉笑了,起身走到费慧明桌旁坐下,豪爽道,“不过几百钱,算得什么?我给你们一千,再给费公子上十壶好酒!”
伙计们拿了钱自然高兴,忙不迭的摆酒布菜。
费慧明醉的迷迷糊糊,隐约看见那大汉面熟,像是以前在赌馆认识的朋友,便歪歪扭扭的拱了个手,“这,这是李兄吧?多谢李兄,小弟来日定当。。。嗝。。。十倍奉还。”
“费公子这就见外了,一点小钱,我还能记在心里?”大汉摆摆手,自己仰头饮了一杯,又关心道,“只是费公子向来风流洒脱,今日怎的在此借酒浇愁?”
费慧明正满肚子牢骚怨气无处发,听见有人问,立刻开始大吐苦水,“还不是那个丧门星?我才输了三十万钱,就哭着闹着跑回娘家去了!呸!我也不稀罕她!”
“费兄言之有理,大丈夫何患无妻嘛。”大汉敷衍着奉和他两句,又故意试探道,“话说回来。。。三十万虽非小数目,可您的长姊是何中书的夫人,这点钱应该不算什么吧?”
费慧明气愤的拍起了桌子,“她当然有的是钱,可就是不给我!还把我骂了一顿,你说气不气人?”
嚷嚷着更是抱怨连天,“我如今不名一文,拿什么去玩?几天不上赌桌,都快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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