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角的浓烈、桂皮的醇厚、花椒的微麻,混合着老抽被高温激发的酱香气,瞬间如同炸弹般在厨房里爆开。
这是一种极其霸道、厚重、充满市井烟火气的香味。
这股味道没有任何科幻或废土的冰冷感,它只属于和平年代巷子深处的百年老卤店,带着能安抚一切饥饿与恐慌的世俗力量。
“哇!妈妈,太香了!”
魏诚被这股浓郁的香味刺激得直咽口水,手里的木槌敲得更快了。
不一会儿,上百枚表面布满裂纹的鹌鹑蛋全部处理完毕。
苏湄端起不锈钢盆,将这些带着裂纹的白蛋“哗啦啦”地全部倒进翻滚的黑褐色卤汁中。
“咕嘟咕嘟——”
大火煮沸五分钟后,苏湄盖上沉重的锅盖,将电磁炉的火力调到最小,保持着一种极其微弱的沸腾状态。
“现在可以吃了吗?”魏诚踮起脚尖,眼巴巴地看着那口冒着香气的深锅。
“还不行,美食是需要时间魔法的。”苏湄摘下隔热手套。
“现在只能算煮熟了,我们要让它们在卤汁里泡上一整夜。等到明天早上,浓浓的盐分和香料会彻底渗透进去。”
她指了指锅盖,向儿子传授着废土上最实用的防腐物理学。
“等明天剥开蛋壳,里面的蛋白会变成漂亮的琥珀色,上面还会印着像大理石一样的漂亮花纹。最重要的是,因为吸饱了盐分,细菌就不敢靠近它们了。哪怕我们把它们装进袋子里放在外面,十几天都不会坏。”
……
距离那场细致的人工授粉,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变异基因与顶级营养土的完美结合,让西瓜藤展现出了堪称疯狂的生长速度。
地下二层的生态农场里,那面由尼龙绳编织而成的攀爬网上,已经爬满了郁郁葱葱的宽大绿叶。
而在层层叠叠的藤蔓之间,那些曾经只有绿豆大小的雌花子房,此刻就像是被人施了膨胀魔法。它们已经长成了成年人拳头大小、浑圆饱满的绿色小球。
翠绿的表皮上,那标志性的深浅交错的波浪纹路,已经清晰可见。
“妈妈,西瓜快要掉下来了。”
魏诚仰着头,指着头顶上方的一颗小西瓜,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苏湄微微点了点头。
沉甸甸的果实,已经让那根原本笔直向上攀爬的细弱藤蔓,被拉扯出了一个危险的弧度。地心引力正在无情地挑战着植物纤维的物理极限。
如果不加干预,最多再过两天,这些脆弱的藤蔓就会被不断膨胀的西瓜生生坠断。
“它们长得太快了,现在的藤蔓已经抱不住它们了。”
苏湄仔细检查了一圈攀爬网的受力情况,转身走向工作台。
“诚诚,走,我们去给西瓜宝宝们做‘吊床’。”
母子俩回到一楼宽敞明亮的起居室。
极昼的阳光依然热烈,透过防爆玻璃,在原木工作台上洒下一片温暖的金黄。
苏湄从储物柜的底层,翻出了一大卷米白色的纯棉粗线。
这种棉线原本是末世前用来编织挂毯或者捆绑烤肉的,质地极其柔软,且韧性十足,绝对不会勒伤西瓜娇嫩的表皮。
“来,搬个小板凳坐好。”
苏湄拉开椅子坐下,用剪刀将粗棉线剪成了一段段长度均匀的线绳。
“西瓜是在半空中长大的,我们要用这些线,给它们编一个个结实的网兜,把它们兜住,然后再挂在顶上的钢架上。这样,藤蔓就不会觉得累了。”
苏湄拿起几根棉线,在顶部打了一个死结,然后将其平铺在桌面上。
“诚诚,看妈妈的手。我们把相邻的两根线拿起来,像系鞋带一样,打一个结。”
她的手指灵巧地翻飞。粗糙的棉线在阳光下穿梭,很快,一个菱形的网格就出现在了桌面。
魏诚学着妈妈的样子,拿起了两根线绳。
小家伙的手指虽然还有些笨拙,但他极其认真。他咬着下唇,小心翼翼地把一根线绕过另一根线,然后用力一拉。
“打好了!妈妈你看!”魏诚举起手里那个歪歪扭扭的绳结,像是在展示一件伟大的艺术品。
“非常棒,就是这样。继续往下打,保持每个网格的大小差不多。”
安静的起居室里,没有外面世界的喧嚣与残酷。
只有剪刀偶尔发出的“咔嚓”声,以及棉线互相摩擦时的细微声响。
阳光洒在母子俩的身上,为这幅温馨的画面镀上了一层旧时光般的慢节奏滤镜。
在废土上,时间通常是用来逃命或者厮杀的。但在高地堡垒里,时间被用来极其奢侈地进行着手工编织。
一个多小时后,大大小小十几个米白色的棉线网兜,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了桌面上。
它们看似简单,却蕴含着对室内立体农业承重痛点的完美解决逻辑。
“走吧,去给西瓜们搬新家。”
带着编好的网兜,母子俩再次回到了地下农场。
苏湄搬来一个小巧的人字梯,稳稳地架在攀爬网前。
“诚诚,你负责递网兜,妈妈负责挂。”
苏湄踩上梯子,来到那颗摇摇欲坠的小西瓜面前。她极其小心地用左手托住西瓜的底部,往上轻轻一抬。
被拉扯得紧绷的藤蔓,瞬间放松了下来。
“网兜。”
魏诚立刻踮起脚尖,将一个大小合适的棉线网兜递了上去。
苏湄接过网兜,从西瓜的底部慢慢往上套。柔软的棉线完美地贴合着西瓜浑圆的曲线,将它稳稳地包裹在其中。
随后,苏湄拉住网兜顶部的收口长线,将其牢牢地系在上方那根粗壮的不锈钢承重横梁上。
“好了,松手。”
当苏湄拿开托在底部的手时,那颗拳头大的西瓜安稳地坐在了棉线网兜里。
所有的重量都被转移到了坚不可摧的钢铁骨架上。原本不堪重负的藤蔓,重新恢复了自由舒展的姿态。
“哇!它真的坐在吊床里了!”魏诚在下面高兴地拍起了手。
“下一个。”
母子俩配合默契,像流水线一样,将攀爬网上二十几颗大小不一的西瓜,全部稳稳地装进了“空中吊床”里。
当最后一个网兜的绳结被系紧时,苏湄从梯子上走了下来。
她站在农场的中央,抬起头,仰望着这片属于自己的杰作。
在全光谱植物灯的照耀下,半空中悬挂着几十个米白色的网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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