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薇大概是第一次见江绵绵露出这样的神情。
这个总是温温软软、哪怕第一次被联邦骗子坑了半个月营业额。
也只是红着眼睛笑笑说算啦的女孩子，此刻却像被彻底逼到了绝境，控制不住地发颤。
客厅里的灯光很暖，落在江绵绵苍白的脸上，却半点没能驱散她眼底的寒意。
珍妮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放轻声音。
“那个人……到底是谁？”
江绵绵垂着眼，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是自由联邦永远繁华热闹的夜景，悬浮车拖着流光从高空掠过，街道上的全息广告一刻不停地变换着颜色。
明明是一座永远不会熄灭的城市，可她却忽然觉得，这里所有的光，都像是照不到自己。
半晌，她才低声开口。
“凯撒不是一个名字。”
“他是帝国军部最高统帅，是皇室默认的继承人，也是……整个星际最危险的掠食者。”
她说到这里，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声音发涩。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我或许还能逃。”
“可问题是，我逃开的，不止是他。”
珍妮薇怔住了。
江绵绵闭了闭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人。
凯撒强势的占有欲。
洛维斯永远温柔含笑，却能在下一秒不动声色掐断别人退路的眼神。
还有另外那几个疯子。
他们彼此防备、厌恶、争斗，却又在不能让江绵绵离开这件事上，达成了近乎病态的统一。
那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够逃离的牢笼。
珍妮薇还想说什么，却看见江绵绵忽然抬起头，看向了窗外。
“我得给自己，想一条退路的。”
……
接下来的几天，联邦表面上依旧风平浪静。
商场事件像是一场恶作剧般，很快被新的热点覆盖，新闻媒体没有继续报道，联邦官方也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可江绵绵心里的不安，却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重。
咖啡店重新营业后，珍妮薇几乎天天都会来陪她。
“你最近是不是太紧张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珍妮薇趴在吧台上，咬着吸管叹气。
“这都过去五天了，也没见帝国的人真的出现啊。”
江绵绵低头擦拭着咖啡杯，没有说话。
机器发出细微的蒸汽声，空气里弥漫着烘焙咖啡豆特有的苦香。
窗外的街道安静而悠闲，有情侣牵着手经过，也有小孩追逐着智能机械宠物笑闹。
一切都和平得过分。
可越是这样，她胸口那股压抑感，就越像藤蔓一样，一寸寸缠紧。
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只是她还没看见而已。
下午三点左右，店里的客人渐渐少了。
江绵绵刚将最后一杯榛果拿铁递给客人，门口的风铃便又轻轻响了一声。
她下意识抬头，进来的却不是成年人。
而是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小男孩。
他长得很漂亮，穿着联邦贵族学校统一的深蓝色制服。
金色卷发软软地垂在额前，怀里抱着一大束红玫瑰，因为花束太大，几乎挡住了他半张脸。
江绵绵怔了一下，下意识放轻声音。
“小朋友，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那孩子摇摇头，迈着步子走到吧台前，然后仰起脸，将怀里的花递给她。
“有位先生让我送给你。”
江绵绵指尖微微一僵。
“……什么先生？”
小男孩眨了眨眼。
“是……银白色头发的哥哥，有一双很漂亮的紫宝石眼睛。”
那一瞬间，江绵绵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连呼吸都停滞了。
紫宝石眼睛，整个星际，只有一个人。
她几乎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可那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努力踮起脚，把那束玫瑰往前递。
“姐姐，你不收吗？”
店里的风铃轻轻晃动着。
阳光透过玻璃，将那束玫瑰映得鲜红欲滴，娇艳得近乎刺目。
江绵绵终于还是伸出手，把花接了过来。
她低头的时候，看见了夹在花里的那张黑色卡片。
卡片的边缘烫着银纹，江绵绵甚至不需要打开。
她就已经知道是谁。
可她还是控制不住地伸出手，将卡片抽了出来。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漂亮，优雅，像主人一样温柔从容。
——“妹妹好不听话。”
——“非要哥哥亲自来抓吗？”
落款处，没有名字。
只有一枚银色狐狸尾巴的印记。
江绵绵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几乎是立刻抬头，看向咖啡店外。
街道上人来人往。
阳光明亮得刺眼。
可她却忽然有一种，被什么东西隔着人群注视着的感觉。
像猎物终于落进蛛网时，本能产生的战栗。
她呼吸发紧，下意识攥紧了那张卡片。
下一秒，通讯器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陌生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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