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手。”
边萤瞥了一眼她手中那根细小的银针，见它快要扎进指尖的血肉，没什么表情地提醒了一句。
“不想绣就别绣了。”
她说完这话就起身离开了崔霜儿的房间，留下崔霜儿一人怔怔地坐在位置上，神色晦暗不明。
片刻后，她冷漠地瞥了一眼指尖被针尖戳破溢出的一滴血珠，面无表情地抹在了婚服上。
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说得也太晚了。
*
边萤去了崔莹秀的院子。
小院里熏香袅袅，宁静怡人，边萤走进去时看到崔英宰正在绣着手帕上的鸳鸯图案。
“莹秀见过祖母。”
“嗯。”
边萤瞥了一眼旁边的衣架上大大方方挂出来的正红嫁衣，金丝走线，红艳大气，华贵端庄。
崔莹秀注意到她的眼神，不由得开口：“那是我亲手绣的，一针一线，绣了无数个日夜。”
只可惜，她穿上这件倾注了她心血的嫁衣时，是在阴冷诡异的中元夜，和一个灵牌成了亲。
边萤顿了一下，语气如常地问她：“你是真的想嫁人？还是只想摆脱这样的局面。”
“......不能都选吗？”
崔莹秀愣住，然后坦然地勾起唇角，“很小的时候我就被告知我应该怎么做，没有人问过我的意愿，他们说我生来如此。”
因为无法选择的出生，她被固定在条条框框的家规门楣之中，一言一行，皆被捆绑。
崔莹秀实在受够了，于是在出现一株救命稻草时，她迫不及待地抓住。
但她抓住的是一株将她置于死地的毒草。
“或许这就是我的命。”
崔莹秀讽刺地凉凉一笑。
边萤若有所思地开口：“但你没认命，对吗？”
崔莹秀：“......”
她没回答，边萤也没想要她的答案，她心中的猜测已经验证得差不多了。
崔莹秀，果然才是这场戏的主角。
真正的《嫁女》。
她笑着站了起来，拍了拍崔莹秀的肩膀：“值得嘉奖的勇气。”
在崔莹秀怔住的时候，边萤恍然间轻叹一声：“醒来的时候很痛苦吧。”
那一刹那，崔莹秀眼里凝结出来的冷静瞬间崩裂成无数块碎片，碎裂的瞬间暴露出了藏匿在背后的真实面目。
慌乱，错愕以及一丝氤氲的水光。
边萤离开了。
崔莹秀愣愣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冷不丁地呢喃着：“若你真的是我的祖母就好了......”
她突然好羡慕主母。
她有天底下最好的母亲。
边萤离开时，已经将真相摸得差不多了。
崔莹秀、崔霜儿以及白氏都是被困在崔宅的受害者，她们身上都经历了不同的屈辱。
崔莹秀主动提出了合作。
于是就有了那场烧了整夜的大火。
但她们怨念太深，死后依旧被困在了崔宅里，只能将无处发泄的怨恨倾注在还活着的崔氏族人身上。
所以崔氏族人死的死，疯的疯，侥幸活着的也都迫不及待改了姓离开了扶陵市。
阴宅的传闻由此传出。
一直到主母降临，被困在崔宅的三个灵魂找到了靠山，与之做了交易。
不论诡域如何重启，只要等到第七天，滔天的烈焰依然会席卷整个崔宅。
怨念越来越深刻，主母的力量也愈发强大，于是所有人都被困在这场循环里走不出去。
“见过老太太。”
听到刘妈妈的声音，边萤停下脚步。
刘妈妈站在廊道的拐角处，毕恭毕敬地开口：“主母特意请了厨子做了一些消暑甜点，邀您共享。”
“......走吧。”
边萤一时间拿不清主母的想法，选择先过去看看。
主母在西花园的避暑亭里。
西花园虽然没有东花园大，但设计却更加精致，也更靠近后院。
这里是崔家人嬉戏玩闹的地方，景色一派宁静悠闲，鲜少会有外人踏足。
“母亲，你来了。”
主母笑盈盈地注视着边萤走进避暑亭中，悠悠晃了下手中的团扇，将命令吩咐下去。
“刘妈妈，让厨子做一碗酥山，不要太甜。”
“是。”
刘妈妈躬身退下。
边萤眼里划过一丝诧异，她恍然间反应过来，主母似乎对她的一些饮食习惯很清楚？
边萤很清楚，她习惯了有啥吃啥，在外人看起来就是不挑食，所以她的口味爱好除非是长期相处的亲近之人，一般人是不会注意到的。
比如，她不喜欢太甜腻的东西。
......主母真不会也是她的崽吧。
边萤迟疑着在主母对面坐了下来，想起还在家里等着她回去的小田螺，神色愈发沉默。
应该不至于。
她有一个诡异好大儿已经够恐怖了，再来一个她这小心脏可受不了。
被热意蒸腾得冒着缕缕凉气的酥山很快被呈了上来，外表呈现出山峦的形状，上面点缀着一些鲜花、枝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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