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萤并不知道月山神已经自闭了。
铁伦着急忙慌地冲进家里,因为剧烈的跑动他一直喘着沉重的粗气,边萤还要观察村长有没有追上来,一时不察,差点没能跟上铁伦的步伐。
铁伦看到了在主屋客厅里徘徊的阿难,似乎已无大碍,他这才慢了下来。
他关切地问道:“阿难,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找许婆来给你看看?”
“啊?”
阿难愣了一下,余光瞥到身后匆忙赶到的边萤,和她交换了一个眼神,立马明白过来。
她的脸色本就因为担忧边萤而泛着些许苍白,看起来真的像是动了胎气的样子。
阿难抚上小腹,摇摇头:“我没事,孩子有些调皮,让你担心了。”
“你没事就好。”
铁伦松了一口气。
随后他灼热的掌心也贴上了阿难的小腹,语气有些严肃地训斥道:“你乖一点,不准闹你妈妈。”
“扑哧。”
阿难被他这个举动逗笑了。
她正想说什么,却陡然感觉到肚子被孩子踢了一下,霎时惊喜地出声:“铁伦,孩子听到了!”
“咱娃真聪明!”
铁伦也喜滋滋地点头。
两人之间氛围温馨美满,充满了对这个还未出生的孩子的喜爱。
边萤站在门边,决定咽下从村长家打听到的消息。
只要将伪神毁了,阿难的孩子就会平安降生。
夫妻俩甜蜜了一会,阿难想起来边萤还在这,连忙为她打补丁:“多亏有你在......”
铁伦也回过神,一想到他刚才关心则乱,竟然把客人给忽视了,顿时有些尴尬。
“对对,谢谢你啊妹子。”
“阿难没事就好。”
边萤摇头。
铁伦扶着阿难回去休息了,阿难也知道现在不是询问边萤情况的时候,乖乖回屋去了。
边萤回到客房。
她等了好一会,都没等到村长带着人找上门来,眼里划过一丝疑惑。
村长难道信了她的话?
不管了。
边萤倒头就睡。
殊不知,村长此时正抓耳挠腮、绞尽脑汁地思考着月山神降下的“神谕”。
什么叫“随她去吧,不必理会?”
*
主屋的卧室里,铁伦照顾着阿难躺下。
阿难眼里泛起惺忪。
边萤平安归来,她心口堵着的巨石也渐渐落了下来,睡意旋即涌了上来。
“睡吧。”
她打了个哈欠,让铁伦关灯休息。
铁伦起身,却没有过去关灯,而是站在床边,用那双黑沉的眼睛紧紧盯着阿难。
阿难等了一会儿,见灯还没关,疑惑地回头看过来:“怎么了?”
“阿难......”铁伦嗓音艰涩,“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他说出的每个字仿佛都艰难无比地从嘴里蹦了出来。
阿难内心一个“咯噔”。
她突然有些不敢去看铁伦的反应。
虽然当初她信誓旦旦地和边萤表示若有朝一日铁伦发现真相,她依旧不后悔。
可真到了现在,她发现这一步没那么容易迈开。
铁伦从小和她相识,他这人看似大大咧咧,憨厚没脑子,但实则心思细腻。
阿难的一点细微反应,都会被他注意到。
今早阿难突然提起地窖的事情,他就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刚刚他回来时,阿难脸上流露出一瞬间的错愕,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阿难,看着我。”
铁伦深呼吸一口气。
阿难抬头和他对视,因为紧张,无意识咬住下唇,“铁伦,你别问了......”
“不,我想知道。”
这一次,铁伦没有让步。
他隐约能猜到,真相可能不是他能接受的。
铁伦语气沉重地问道:“边萤的身份没这么简单,对吗?”
阿难神色愈发纠结。
她的掌心落在小腹上,保持着沉默。
铁伦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就在这时,肚子里的孩子踢了阿难一下,似是在给她勇气,又断断续续地踢了两下。
许是感受到了孩子的支持,阿难终于鼓起勇气,冷静地问道:“若我要让你放弃信仰月山神呢?”
“你说什么?!”
铁伦瞳孔一震。
月山庙建立了几百年,信仰也就存在了几百年,每个出生在渔樵村的人,一生都绕不开月山神。
阿难这话,无异于让他摒弃从小养成的习性,让他割下与渔樵村相连的血肉。
关键这还没完。
阿难又抛出了另一个问题:“若我让你和我离开渔樵村,去外面生活,你愿意吗?”
铁伦:“......”
看着铁伦沉默又难以置信的脸庞,看向她的目光中多了一丝令她心脏抽痛的陌生,阿难叹了一口气。
她强撑着镇定说道:“若你做不到这两件事,就别问了。”
铁伦出去了。
他坐在屋外的檐下,点燃了香烟。
外面一片漆黑惨淡,晚风胡乱刮过他的脸颊,手指夹着的点点星火,是屋檐阴影下唯一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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