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年轻人们的想法并不为屋里的张佳乐和孙哲平所知。张佳乐只是皱起了眉，“我没和你开玩笑！”
“我也没和你开玩笑啊。”孙哲平这样说着，但好歹压低了声音。
倒不是知道有人正在门外，纯粹是因为这种事是不好叫嚷出来的，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已。
“真的。”孙哲平小声宽慰张佳乐，
“虽然现在我们都是职业选手了，但本质上不还是臭打游戏的吗。师徒怎么了，网游里这样的故事你听说的还少了？”
“这能一样吗！”张佳乐翻了个白眼。
“这怎么不一样了？”孙哲平的白眼翻得比他还大。
“小花是我亲手拉扯大的！”
“哎，你别说。网游里从新手村捡徒弟、一手拉扯大的多了。小花站在你面前的时候已经是训练营的优秀学员了吧？”
“十二岁。”张佳乐叹了口气，把一杯水一口闷了，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简直是喝水喝出了喝酒的架势。
他的动作实在是太熟练了，让孙哲平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偷偷喝过酒。
但转念一想，据说这个张佳乐是十多年后回来的。而且是打到了已经不能打的时候。
退役之后他要是喝过酒，好像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于是孙哲平也默默地找出了一个杯子——有时候时间太晚，他偶尔也在俱乐部留宿，还睡这屋，所以杯子什么的当然都是有的。
他也默默陪了一杯，听张佳乐继续说了下去。
“12岁。”张佳乐又强调了一句。伸手比划了一下，“就这么高。”
孙哲平寻思着，按张佳乐比划出来的高度，那都不是个十二岁的姑娘。三四岁差不多。还没桌子高呢！
但张佳乐又灌了一杯水。
“特别淘气。都说没见过这么淘的。留个锅盖头，假小子一样，追在我屁股后面喊‘乐哥’。东西到处丢，没有半点条理。每次吃饭之前都得跟我借皮筋，把她那刘海扎上去……”
可能确实是往事触动了心弦，张佳乐说着说着就哭了。孙哲平下意识地低头喝了一口水，努力掩饰住脸上的表情。
实不相瞒，听到张佳乐的描述，他没有想象出花莹小时候的样子，倒是想到了吃饭时耳朵被扎在脑门上的花大可爱。
“那么小。”张佳乐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只是自顾自沉浸在回忆中。
“天赋又高。都对她寄予厚望。老韩都舍不得对她说重话。死要强，连输给我都会怀恨在心，发誓一定要打回来……还学动漫，用红笔戳手背，吓得老韩立刻就把《火影》给禁了……”
孙哲平听得目瞪口呆。
“我就这么一点点地看着她长大，带着她上赛场。怕她不够强，又怕她太要强。怕她没有自己的想法，又怕她太有自己的想法……”
“没人要她和我一样。小宋和老韩就很不一样。但是，她居然那么像我……那么像……我把能教的都教给了她，能留的都留给了她，指望着她能代替我继续走下去……”
水一杯杯的喝着，张佳乐的眼泪也一滴滴的流了下来。
“六年啊。整整六年……从技术到心态，再到和团队的磨合。就没有不操心的时候。从叛逆期到青春期，千防万防，怕她学坏。还要防早恋，生怕她分心……好不容易看到她成熟起来……”
张佳乐说着说着已经潸然泪下，但孙哲平比较缺德。他有一个比较地狱的想法。
只能说，张佳乐不愧是他的老队友，老搭档，马上就把他的想法说了出来，“现在看来，她还不如早恋呢……”
孙哲平几乎就要笑出来了。但是，张佳乐的下一句话，马上就让他收敛了表情。
“你说，她为什么会喜欢我呢？”张佳乐的眼眶里饱含着泪水，问他。
孙哲平一时间无言以对。这这这……女孩子的心思，我到哪里去明白？而且，明显是你对小花比较熟吧？
但是，更令他无言以对的事情还在后面。因为张佳乐的下一句话就是，“我又为什么会喜欢她呢……我怎么能喜欢她呢……我不该……”
孙哲平都有点被他吓到了。他下意识地查看了一下张佳乐面前的杯子。
没错，里面确实是水。和他从同一个壶里倒出来的水。但是，他为什么感觉张佳乐已经醉了呢？
结果就在此时，敲门声响起。
“谁？”孙哲平扬声问了一句。
“我！”门外传来了花莹的声音，但是还在搞怪，“送外卖的！”
孙哲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张佳乐。结果看到他已经收敛了表情，开始抽纸巾擦眼泪了。而且，他并没有拒绝——
‘也许，他们应该好好聊聊。至少，刚才他的话，应该让小花也听听。’
于是孙哲平打开了门。花莹拎着烧烤和雪碧的大袋子挤了进来。
“谁许你拎重东西的？”张佳乐一看就急了，眼泪都顾不上擦了，慌忙跳了起来，“手不要了吗？”
“也不重呀。主要是等你们半天了，再不吃就冷了！”花莹打着哈哈，视线四下逡巡了一圈，“放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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