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
他不再满足于等。
他开始自己制造机会。
一个不肯依附他的官员,被他调离盛京。
一个查到他私下养人的御史,死在回乡路上。
一个不肯替他递信的内侍,第二日便被人发现投井。
第一次害死人时。
他也怕过。
甚至想过去父皇面前认错。
可第二日。
父皇在朝堂上又夸了太子。
说太子宽厚仁德。
说有太子,是大胤之福。
他站在群臣之中。
忽然便不怕了。
仁德有什么用?
宽厚又有什么用?
只要最后坐上那个位置的人是他。
那些死去的人,便只是帝王之路上微不足道的尘土。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开始与北境商人往来。
开始养私兵。
开始在朝堂安插自己的人。
他告诉自己。
他只要赢一次就好。
可后来。
他已经忘了自己最初想要的,究竟是皇位。
还是父皇回头看他的那一眼。
牢狱外忽然传来更鼓声。
一下。
又一下。
司徒傲回过神。
面前的鸩酒仍旧安静放着。
他伸手提起酒壶。
倒酒时,手竟有些发抖。
酒液落入杯中。
清澈得看不出半点毒。
司徒傲盯着自己的倒影。
忽然想起十岁那年。
他染了风寒。
高烧不退。
母妃又恰好被禁足。
所有人都以为父皇不会来。
可那天夜里。
父皇其实来过。
他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那只手很温暖。
还替他掖好了被角。
他想睁眼。
想叫一声父皇。
可身体太沉。
最终没能醒来。
第二日,宫人告诉他。
是太子听说他病了,向陛下求情,陛下才准太医连夜送来珍药。
他那时只听见了“太子”两个字。
从此连那一夜的温度,也一并恨上了。
司徒傲握着酒杯。
眼眶忽然有些红。
司徒傲低低笑了一声。
牢狱寂静。
他想起乾元殿中,父皇看他的最后一眼。
没有恨。
只有失望。
那失望比杀了他更疼。
因为直到那一刻,他才终于明白。
父皇对他也曾有过期许。
否则怎么会对他失望呢……
司徒傲仰头饮下鸩酒。
酒很苦。
比他想象中还要苦。
杯子从指间滑落。
摔在地上。
碎成几片。
毒发得很快。
他的腹中像有烈火燃起。
鲜血一点点从唇边溢出。
司徒傲蜷缩在草席上。
意识渐渐模糊。
恍惚间。
他又回到了很多年前。
几个皇子站在御书房里背书。
司徒墨背得很好。
父皇笑着夸他。
而年幼的司徒傲站在后面。
手里捧着抄了二十遍的文章。
手指还缠着白布。
他没有恨。
也没有想害任何人。
只是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父亲。
司徒傲的呼吸越来越轻。
最后一刻。
他嘴唇微动。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
话没有说完。
他的手缓缓垂落。
牢中重新归于死寂。
……
乾元殿。
司徒墨跪在榻前。
“父皇。”
“司徒傲已伏法。”
“宫中暗线也已清理大半。”
皇帝轻轻点头。
“北境呢?”
“江淮川仍守在雪岭。”
“赫连归寒已经送来信函。”
“称北狄王庭参与尸毒、人口买卖一事,与他无关。”
皇帝缓缓睁开眼。
“无关?”
他忽然笑了一声。
“北狄用大胤百姓养马、挖矿、试毒。”
“账册上盖着王庭的印。”
“如今一句与他无关。”
“便想揭过去?”
司徒墨低头。
“儿臣已经让人继续核查。”
皇帝却摇了摇头。
“不必核查了。”
司徒墨一怔。
皇帝抬手。
让内侍取来空白圣旨。
他的手已经握不稳笔。
最后,只能由司徒墨代笔。
“写。”
司徒墨跪直身体。
“儿臣听旨。”
皇帝声音很低。
却一字一句,落得极重。
“北狄屡犯边境。”
“掳我百姓。”
“坏我军粮。”
“以活人试毒。”
“勾结皇子,图谋大胤国土。”
“此仇不雪。”
“朕无颜见边境亡魂。”
司徒墨握笔的手微微发紧。
皇帝看向北方。
仿佛隔着重重宫墙。
仍能看见雪岭外连绵不尽的风雪。
“传朕最后一道征北诏。”
“调集大胤兵马。”
“粮草、军械、战马。”
“凡北境所需。”
“举国供之。”
司徒墨猛地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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