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站在洞口侧耳听了一会,外面没有声音,令狐曲没有跟来。
她缓缓滑坐在地上,靠着洞壁闭上了眼睛,整个人蔫蔫的,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似的。
这一番缠斗,实在耗费了她太多灵力。
樊义山看着她,听着山洞里水滴落地的声音,终于开口:
“真正的杜若……真的已经死了吗?”
杜若睁开眼睛看着他,点了点头。
樊义山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
他的眼前又浮现出那个在彩楼上给他掷杏花的少女……
“你喜欢她?”
眼前的杜若问。
他并未喜欢过她,但到底有过婚约,她死时,还是他的未婚妻。
这样一个身份,足以让他此刻确认她的死讯时,难过一下。
樊义山没有回答杜若的问题,只是问她:
“那你是谁?”
“茶灵。”
杜若说,“我是一株枯死的老茶树上的茶灵。茶树修炼成精,便是茶灵。
可惜我的树身枯萎了,灵识快要消散的时候,君澜上仙找到了我,将我的灵识渡入了杜若的身体,我才得以活了下来。”
两人正说着话,洞外传来一个声音:“原来躲在这里。”
樊义山猛地转头看向洞口,整个人紧张起来,却还想着护在杜若前方。
杜若已经站了起来,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朝樊义山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拉起樊义山的手,轻手轻脚地朝山洞深处走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
山洞比他们想象的深得多。
樊义山能感觉到周围的水汽像无数只小手在抚摸他的脸,冰凉凉的。
杜若走得也很慢,每一步都在小心试探。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点柔和的、带着暖意的光。
两人一喜,快步朝那光走去,竟然真的走出了山洞。
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山腰上,脚下是陡峭的山坡,山坡上长满了矮竹和灌木。
远处是连绵的山峦,层层叠叠,像一幅没有边际的画卷。
天边有一抹淡淡的晚霞,将云层染成了暗紫色和玫瑰色。
风从山间吹来,带着松枝和野草的清香。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看见了令狐曲。
令狐曲站在不远处一块岩石上,靛蓝色的袍子在风中胡乱飞舞着。
他的身后是渺远的天空和连绵的山峦,衬得他竟有几分像画里走出来似的。
只是他的眼睛依旧纯黑,没有眼白和瞳仁,特别恐怖。
而他唇角的笑意,像是猫戏弄老鼠的得意。
杜若本能将樊义山挡在身后,朝令狐曲挥出一道灵力。
她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刚才那轮交锋消耗了她大半的气力。
令狐曲的脚下,黑气像潮水一般涌出来。
黑气所过之处,野草瞬间枯萎,矮竹的叶子卷曲发黄,连岩石表面都蒙上了一层灰黑色的霜。
杜若暗暗发力,朝前推出一掌,一道绿光从她掌心亮起。
那道绿光在黑气的冲击下剧烈颤抖着,薄薄的,仿佛随时可能碎裂。
樊义山站在她身后,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手攥成了拳头,可他只是个凡人,冲上去什么用都没有。
绿光很快碎了,杜若被那股黑气推得向后飞去,撞上一棵矮松,然后摔到地上,嘴里吐出一口血。
而令狐曲正朝她走来,黑气在他身后翻涌,将整片山坡都笼罩在一片阴沉沉的暗影中。
樊义山冲上去挡在杜若面前,冲令狐曲乞求道:
“贤弟,你醒醒!你到底是谁?赶紧从我贤弟身上走开!快点离开我贤弟的身体!”
令狐曲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像石子投入深潭,漾开一圈细小的涟漪。
但那波动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更浓的黑气吞没了:“让开。”
“不让!”樊义山的腿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但他没有后退一步,“你要杀她,就先杀我!”
令狐曲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竟涌起一股愤怒。
他抬起手,黑气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柄漆黑的长剑,剑刃上倒映着他清俊却阴森的脸。
樊义山迎着那剑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从天而降,将令狐曲身上那团浓稠翻涌的黑雾从中间一分为二。
令狐曲猛地向后一仰,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黑气在他周围更加剧烈地翻涌。
君澜从光里走了出来,素白的衣裙在山风中飘飞,长发如墨,眉目清冷。
她一步一步朝令狐曲走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居高临下的威压。
令狐曲的黑气在她面前像见了猫的老鼠,畏畏缩缩地往后退缩,再也不敢靠近。
君澜抬手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圈,银白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溢出,挥向令狐曲。
令狐曲的黑气在那银光的镇压下开始溃散……
君澜的符文越来越大,光芒越来越亮,将令狐曲整个人笼罩其中。
令狐曲那张清俊的脸在黑气的翻涌中时隐时现,表情痛苦而扭曲。
“他体内寄居的东西已经和他的魂魄纠缠太深,强行剥离他也会死!”杜若喃喃。
樊义山听着这话,立即扑了过去,挡在令狐曲前面,乞求君澜道:
“上仙住手!请上仙饶了阿曲,请上仙救救阿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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