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韫低头看着药碗。
药已经凉了一点,她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苦味顺着喉咙压下去,她才开口:“没有确证?”
“没有。”
“但也不能当作没有。”
“是。”
沈韫忽然笑了一声:“谢大夫倒是会救人。”
谢长宁知道她说的不是伤,他没有接这句话。
韩璋低声道:“韫儿。”
沈韫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冷下来:“青泥镇那队人必须确认。”
谢长宁皱眉:“你现在不能走,你现在去,半路上就会重新发热。”
“那就烧着去。”
“你若死在半路,襄阳不会因为你死得急,就少乱一天。”
沈韫冷冷看向他。
谢长宁也看着她。
“沈留后。”他语气仍旧平静,“你现在身上有刀伤、冻伤、失血、高热,左臂伤骨,连坐稳都费力。你当然可以不把自己当病人,但你的身体不会因为你是山南东道留后,就按军令行事。”
沈韫脸色极冷。
韩璋却低声道:“他说得对。”
沈韫转头看他。
韩璋眼眶发红,右肩渗着血,脸色灰败,却仍然撑着坐直。
“韫儿。”他说,“先把药喝完。”
沈韫看了韩璋很久。
最终,她重新端起药碗。
药太苦,苦到舌根发麻。可她不能吐,也不能倒。
谢长宁收回手,低头整理药箱:“你若要走,坐车,不能骑马。不能乱动左臂。路上若再发热,停。”
“停多久?”
“到你退热。”
“若我不听呢?”
谢长宁抬眼看她:“那你这条命未必还归你。”
沈韫冷笑:“谢大夫说话一直这样讨人嫌?”
“看病人听不听话。”
“那你怕是很少讨人喜欢。”
“无妨。”谢长宁把药包放到案上,“我看病不靠讨人喜欢。”
天色未明,风雪仍在窗外。
沈韫低头按住怀里的铜龟符。
沈恪若活着,襄阳就还有主君;谁也不能越过他替山南东道说话。
沈恪若死了,她就要亲眼确认他怎么死,死在哪里,谁替他收尸,谁又不许他入土。
沈恪的生死一旦被别人先拿去用,襄阳城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借他的名字定自己的名分。
奔丧旧部、守城忠臣、奉旧旗回镇。
长安更可以说,沈氏已绝,山南东道旧部皆是乱军。
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
她还活着,便不能让别人替沈氏定生死,替襄阳定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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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有人以为自己是心怀天下病人的慈悲菩萨,结果是口嫌体直闷骚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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