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周把东西带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两封信,一张收据。
信纸泛黄,边角开裂,字迹是毛笔写的,力道沉,纸背都有墨迹透出来。
徐芷柔把三件东西平铺在桌上。
第一封信是苏兰写的,对象是沈家大伯,措辞干净,内容只有一件事:织法的拓本,分两份保管,各持一半,谁也不能单方面转让。
落款有苏兰的印,另一侧空着,显然大伯当年没有按印。
第二封信是顾远山写的,写于苏兰离沪之后三个月,字里行间替苏兰记录了整件事的始末,末尾一行:此事若有后人追究,此信可为凭。
那张收据是路费的记录,数额,日期,签字,一笔一笔,清楚得很。
“当年顾远山留了后手。”沈从周坐下来,“他料到苏兰这条线迟早要断,把东西封好,让侄子守着。”
老织机轻响了一声。
徐芷柔没说话,把三件东西依次照了相,又原样放回信封。
“大伯那边,有没有知道这批东西还存着的人?”
沈从周摇头:“应该没有。顾远山早就被主支那边踢出局了,后来的人不一定知道他还留着东西。”
“那就好。”
沈从周把烟捏在指间,没点,问:“你打算怎么用?”
“律师。”徐芷柔把信封收进抽屉,“找人把这批东西的法律效力确认一下,再谈。”
“你不怕他把那半份毁了?”
徐芷柔抬头看他。
“他要是毁了,正好。”她停了一下,“毁了阵图,沈家堂兄弟那边他就彻底没牌了,他六十八岁的人,不会干这种断自己后路的事。”
沈从周把烟别回耳朵,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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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那边是宋止戈帮联系的,他导师认识一个做文物产权纠纷的律师,当天下午回了话。
对方姓林,三十几岁,说话快,在电话里把那批材料的效力过了一遍,末了说:“这批东西能用,但有一个前提——拿到阵图残片在沈家大伯手里的实物证据。”
“他一直压着,怎么取证?”
“不需要他配合。”林律师道,“有人看见过就行,书面证词,或者三十年内的记录。”
电话挂了,徐芷柔把手机放下。
宋止戈坐在对面,把那张纸上的几点记录重新排了排。
“沈家主支那边,有几个堂兄弟在争,他们肯定知道阵图在哪。”他把纸推过去,“这些人里,有没有和大伯不对付的?”
老织机这时候插了一句。
【有。当年分家的时候,二房和大房就闹翻了,二房的人到现在还记恨着。】
徐芷柔把这句话转给沈从周。
沈从周愣了两秒,抬头看老织机,再看徐芷柔。
“它怎么知道这个?”
“它在沈家待了几十年,见过的事比你多。”
沈从周把烟从耳后拿下来,转了两圈,没点,搁桌上了。
“二房的人,我认识一个。”他慢慢说,“我堂叔,大伯的亲弟弟,当年也是受害的那个,后来带着媳妇去了外地,偶尔有联系。”
“他记不记得阵图的事?”
“不知道,要问。”
“问。”
沈从周把烟夹起来,起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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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周小蔓练了两小时的引纬,出了七处错,比昨天少了三处。
林跃在旁边记着,把错的位置挨个圈出来,字写得歪,但看得清楚。
周小蔓把梭子搁下,手背擦了把汗。
“第四处那个叠线,是我踩踏板的时候力道不匀,还是梭子走得太快?”
林跃看了一眼记录,想了想,去问徐芷柔。
“两个都有。”徐芷柔头没抬,“踏板先改,梭速是结果,不是原因。”
林跃回去复述,周小蔓点头,又把踏板练了一遍。
节奏出来了,比早上稳。
老织机在旁边看着,没有发表意见,只是木头轻轻动了动,像是认可的姿态。
徐芷柔给它上了一遍油,横梁到踏板,一点一点擦。
老织机道:【你今天上油的手法,比你手受伤之前差了一点。】
“还没全好。”
【我知道。你自己注意。】
徐芷柔没回它,把油布搭到钉子上,坐回桌前继续改纹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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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宋止戈来了,手里拎着一袋橘子,说超市打折,顺手买的。
林跃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拿。
“先洗。”
林跃缩手,拎着袋子去后院了。
宋止戈坐到徐芷柔旁边,看了眼桌上的纹样稿,又看了眼她右手的状态。
“今天织了多少?”
“没织,只画图。”
“手怎么样?”
“能用。”
他没再多问,从书包里拿出一沓打印纸,放到桌边。
“林律师说证词这块,我整理了一下思路,你看能不能用。”
徐芷柔拿过来翻,三页,结构清楚,从顾远山留下的信件,到苏兰的陈述,到二房的人证,每一条都注了对应的法律依据。
字是手写的,写得快,有些地方有涂改,但每处涂改旁边都有补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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