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什么都没发生。
徐芷柔照常开工,踏板踩下去,梭子走过去,布面一寸一寸长。老织机没催她,也没拦她,两个时辰到了才出声。
【停。】
“知道。”
周小蔓在备用织机上练左脚单踩,一下一下,闷响。林跃蹲在旁边数,数到一百就喊停,让她歇三分钟再来。
宋止戈下午来了,手里拎着两杯豆浆,一杯甜的,一杯原味。
“甜的给你。”
徐芷柔接了,喝了一口。“你怎么知道我喝甜的?”
“上次食堂你把糖包全撕了。”
徐芷柔没说话,继续喝。
宋止戈坐在旁边翻实验报告,翻了两页,抬头问:“想了吗?”
“想什么?”
“沈德厚那边,万一不答应。”
“想了。”
“怎么办?”
“走法律程序。慢,但稳。”
宋止戈把报告合上。“那你现在不急。”
“急有用吗。”
“没用。”他把豆浆喝完,杯子捏扁扔进垃圾桶,“那我也不急。”
老织机哼了一声。
【两个人坐这儿装镇定,我都替你们急。】
“你急什么,又不是你的阵图。”
【我在上面织了几十年,怎么不是我的。】
徐芷柔懒得跟它吵,把纹样稿翻开,继续改第六瓣的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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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从周来了一趟,带了个消息。
“大伯那边,三房的律师昨天又上门了。”
徐芷柔手里的笔没停。“谈什么?”
“要清点字画和古董,三儿子那边列了张清单,说家里少了几件东西。”
“阵图在清单上吗?”
“不在。三房不知道那东西在他手里。”
徐芷柔把笔搁下。“那就好。他现在被三房逼着清点家底,阵图放在家里就是个隐患,越早拿出去越安全。”
沈从周把烟转了一圈。“你觉得他想通了?”
“不知道。但时间在帮我。”
沈从周走了。林跃从后院探头进来。
“当家,周小蔓说她左脚踩到三百下不抖了。”
“让她加到五百。”
“五百?”林跃咂嘴,“我当年都没练到五百。”
“所以你到现在还在搬丝线架。”
林跃嘴巴张了张,把头缩回去了。
老织机笑了。
【这小子每次被你噎,表情都一样,跟吞了半个生鸡蛋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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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宋止戈没来工坊,打了个电话。
“导师临时加了组会,走不开。”
“嗯。”
“吃了吗?”
“林跃买了馄饨。”
“几个?”
“一碗。”
“一碗不够,你运动量大。”
“织布算什么运动量。”
“手腕、脚踝、腰,都在动。”
徐芷柔把馄饨汤喝了一口。“你搞物理的,连这个都要分析。”
“职业病。”
电话那头有人喊他,他应了一声,又回来。
“明天来。”
“行药膏——”
“涂了。”
“手——”
“外面。”
那头停了一秒,笑了。挂了。
老织机在黑暗里响了一声。
【第几遍了?】
“别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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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上午,徐芷柔织了一个半时辰就停了。不是老织机拦的,是她自己停的。
坐在织机前,右手搭在横梁上,没动。
老织机问:【等不住了?】
“等得住。”
【那你为什么不织了。】
“心不定,织出来的布不好。”
老织机没再说话。一百二十年了,它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中午,宋止戈来了。手里拎着饭盒,照旧食堂打的,糖醋里脊配米饭。
他把饭盒搁桌上,看了她一眼。
“没织?”
“上午织了。”
“现在呢?”
“等。”
宋止戈没多说,把饭盒打开,筷子递过去。两个人安静吃饭。
吃到一半,徐芷柔的手机响了。
沈从周。
她接起来,沈从周只说了一句话。
“大伯让人传话了。”
徐芷柔把筷子放下。“说。”
“他同意交。”
徐芷柔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沈从周停了两秒,声音有点怪。
“他要你当面织一段。”
徐芷柔愣了。
“他说,苏兰的女儿如果连织都不会,他不交。交了也是糟蹋。”
电话挂了。
宋止戈看着她,筷子悬在半空。
“什么意思?”
徐芷柔把手机放回桌上,盯着那块半截的糖醋里脊。
“他要验我的手艺。”
老织机突然出声了。
【当面织?什么?素纱还是提花?】
徐芷柔没回答。她在想另一件事。
沈德厚六十八岁,见过苏兰织布。他知道那个水平是什么样的。
她现在的手,刚恢复不到一个月。
宋止戈把筷子放下了。“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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