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果然下雨了。
雨不大,细地落。巷子里没什么人。
徐芷柔坐在织机前面研究阵图第四页。前三页的走线她已经理出了头绪,第四页突然出现了一组从没见过的标记——不是线路,是一串数字,写在页边空白处,墨迹比正文淡。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十分钟。
老织机问:【什么东西?】
“不知道。像是尺寸,但对不上任何一组经线的间距。”
【苏兰那份里有没有?】
徐芷柔把苏兰那半份翻出来对照。没有。
沈家大伯这半份独有的。
她把数字抄到本子上:七、三、五、二、九、一。
六个数字,不连续,没有规律。
【问宋止戈,他脑子好使。】
“明天再说。”
雨下到傍晚就停了。宋止戈没来,发了条消息。
“组会拖了,回去晚。手涂了没。”
“涂了。”
“明天我早点来,阵图那个力学图还有后半段没画。”
“行晚安。”
徐芷柔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扣在桌上。
老织机又响了。
【回一个啊。】
她没动。
过了十几秒,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发出去。
“晚安。”
发完她就锁了屏,把阵图收好,关灯走人。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那把伞。
还在。
她想了想,把伞拿起来,带走了。
巷子里路灯亮着,地面有水洼,她踩着边上干的地方走。
伞没撑开,攥在手里。
不是下雨,是带回去。
回到住处,她把伞放在窗台上。折叠伞,黑色的,没有牌子,布面上有一小块被水泡过的痕迹。
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把本子翻开,看那六个数字。
七、三、五、二、九、一。
想了半天没想通。
合上本子,躺下。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纹,从灯座延伸到墙角。
她盯着那道裂纹,脑子里想的不是数字。
是宋止戈说“课题”那两个字时候的表情。
平的,跟说“吃饭”一样。
但他上个月就报了。
那时候她还什么都没给过他。
徐芷柔翻了个身,面朝墙。
算了,明天再想。
明天还有第四页的数字要解,还有港商的素纱要织,还有周小蔓要带。
事情多得很。
不想了。
窗台上那把伞安静静的,一点声音没发出来。
——可能是它不会说话。也可能是不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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