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时衍眉峰微挑，吐出一个带着疑惑的单音：“……？”
他看向身旁的商舒言，语气平淡地发问：“你养得起他？”
听这口吻，全然没有出手相助的打算。
“这不还有你呢。”商舒言仰着小脸，答得理直气壮。
她自知能力有限，可商时衍不一样。
只要他松一句口，别说收留一个楼敬西，便是再多上百倍，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想养是你的事，别扯上我。”商时衍语气不带半分情面，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年纪小小的孩子，倒先学着操心旁人了。
商舒言撇撇嘴，立马换了说辞：“那我去找妈妈，她肯定乐意多添一个伴，世上只有妈妈好嘛。”
“你母亲今日怎么没来？”商时衍顺势追问。
往日容知黎总会准时来接她放学，还常会带着她去吃些一些垃圾食品，今天却迟迟不见人影。
“我不清楚，反正我就要把小漂亮留在家里！”商舒言满脸不悦，理直气壮地埋怨，“你又不肯和妈妈要个孩子，难道还不许我多一个玩伴吗？”
和容知黎孕育一个孩子？
这个念头猝不及防地闯进商时衍脑海，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下意识地遐想，若是真有那么一个孩子，会是男孩还是女孩，又该唤作什么名字。
不等他思绪落地，商舒言已经拉过一旁的楼敬西，伸手撩开他的衣襟，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痕赫然显露出来。
“爸爸，就让楼敬西住在我们家吧，他过得特别苦，你看这些伤，再没人管他，他真的撑不下去了，我绝不答应！”
说着，她悄悄朝楼敬西递了个眼色，示意他顺势示弱。
楼敬西无法开口说话，却极懂眉眼示弱，当即垂下眼帘，眼尾泛起浅浅的红，一副怯弱无助的模样，惹人怜惜。
就连商舒言看着都心头一软，暗自感慨这般好看的人，红着眼眶的模样实在让人不忍拒绝，收留他的念头也越发坚定。
可商时衍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在楼敬西身上停留半分，再度将视线落回商舒言身上，重复问道：“你妈妈到底去哪了？”
“我真不知道呀，妈妈只说有事耽搁，不来接我了，别的什么都没讲。”商舒言眼珠灵活地转了转，心里早已看穿一切，“你这么关心妈妈的去向，怎么不自己打电话问问？”
她可不是什么懵懂孩童，内芯早已是成年人的心思。
一眼便瞧出这人根本不是专程来接自己，分明是想旁敲侧击打探容知黎的行踪。
偏偏死撑着面子不肯主动，想从她这里套话，未免想得太简单。
“不过妈妈今天打扮得格外好看呢。”商舒言故意拖长语调，似是无意地说道，“也不知道是去忙什么了，要是不用上学，我都想跟着妈妈一起去‘约会’啦。”
她刻意拿捏着分寸，没有妄言容知黎是和旁人相伴，眼下还不是用这话刺激对方的时候，得留到最合适的时机。
“约会”二字入耳，商时衍的眸色骤然沉了几分。
她精心打扮，是去见别的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心知肚明，容知黎身边从没有走得亲近的异性，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人。
思忖片刻，他不再追问，只冷声道：“回家。”
商舒言顿时愣住，心里暗暗诧异。
按常理，他不该继续追问，甚至动身去找人吗？怎么反倒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当真半点不在意？
她偏不信对方能这般沉得住气，当即拿出手机拨通了容知黎的电话。
铃声响起的刹那，商舒言敏锐地捕捉到身侧的男人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抬眼望去，他依旧是那副冷冽疏离的神情，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那细微的动作，早已将他真实的心思暴露无遗，商舒言在心底暗自嗤笑，装，接着装。
电话很快被接通，商舒言立刻换上软糯甜美的嗓音：“喂，妈妈，今天玩得开心吗？”
她清甜的声线引得身旁两人同时看了过来。
听筒那头传来容知黎温柔的声音：“嗯，一切都很好，你到家了吗？我给你带了好吃的，我尝过了，味道很不错。”
“原来是这样？我好想尝尝！爸爸，你让司机伯伯开快一点，我妈妈给我带了好吃的，我们赶紧回家！”
商舒言小脸扬起，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得意雀跃，活脱脱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若是身后有条尾巴，此刻定然早已高高翘上了天。
反观身侧的商时衍，全然没有半点归家的急切。
他压根没理会女儿的催促，任由司机平稳行驶，车速始终不疾不徐，沉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商舒言偷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装，接着装！
她才不信这个狗男人真的毫不在意。
一路上，商时衍的目光就没离开过手机屏幕，指尖时不时轻点屏幕，眉宇间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心绪。
以他素来自律的性子，何时会这般频繁盯着手机发呆？
车子稳稳停在商家别墅门口。
车门一开，商舒言立刻拽着身侧的楼敬西，像两只轻快的小鸟，一溜烟飞奔进了屋里。
“梨梨宝贝！”
商舒言快步冲到容知黎面前，张开双臂牢牢抱住她，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盛满了细碎的小心思，明显是憋着话想跟她说。
容知黎余光瞥见紧随而至的商时衍，却没多做停留，只是温柔抬手揉了揉商舒言的头顶，转身从冰箱里拿出精致的甜品。
“这个雪媚娘很好吃，你尝尝看。”
说着，她又柔声朝身后安静站着的楼敬西招了招手，语气温软又亲和：“敬西小朋友，快过来，你也有份。”
宽敞的客厅沙发上，商时衍静静端坐。
他默默等了许久，耳边只萦绕着女孩们软糯的笑谈，始终没等来容知黎的一句招呼。
他抬眸望去，女人的注意力全然落在两个孩子身上，眉眼温柔缱绻，自始至终，仿佛完全忽略了他的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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