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货轮鸣笛,探照灯扫过漆黑海面。她跳下车,海风裹着咸腥灌进喉咙。远处集装箱堆场灯火通明,像她亲手点亮的万盏灯。当年旱田等死,她偏要修水渠。天不亮?那就自己点灯。
手机在口袋震动。小李发来消息:“何总,兄弟们等你一句话!签了大家享福!”小张紧跟:“何总,系统刚拦截到环球科工黑客攻击,证据已留存。”
她站在码头边缘,浪花溅上鞋尖。巨轮缓缓靠岸,甲板水手吆喝着抛缆绳。这世界从不缺摘桃子的人。可桃子树是她一棵棵栽的。
雨又下了起来。她抹了把脸,分不清是雨是汗。转身奔向出租车时,高跟鞋踩进泥坑,脚踝一扭。她嘶地抽气,却笑出声。疼才好,疼说明还活着。
深夜十一点,办公室只剩她一人。
两份文件摊在桌面。收购意向书用烫金字体印着“环球科工”logo,授信协议上银行印章鲜红如血。电脑屏幕亮着,显示实时股价,环球科工还在吃货,曲线像贪婪的蛇。
她摸出手机。陈怀先名字在屏幕上跳动,像颗温热的心。她指尖悬停,最终按灭屏幕。感情是软肋,也是盔甲。可今晚,她需要软肋彻底消失。
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海。九寨村的星子从柴房裂缝漏下,拉各斯巴士的汗臭,孙三胜的扁担,父亲青山前的背影……所有画面在脑中翻腾。她想起朱八娘护短时的跋扈,龙晓芬重男轻女的冷笑。那些不公和偏爱,早把她的心磨成了石头。
可石头缝里,偏要长出花来。
她忽然伸手,将收购意向书推到桌角。指尖抚过授信协议,凉意刺骨。银行敢给额度,因她质押的是全部身家。签了,或许能活。不签?环球科工会碾碎她,像当年孙三胜碾碎前妻。
但前妻没活下来。而她何静香,从柴房裂缝里爬出来了。
她抓起钢笔。笔尖悬在协议签名处,墨水滴落,晕开一小片蓝。像九寨村的墨迹,像拉各斯的夜,像父亲修书包时滴落的汗。
笔尖落下。
却不是签名。她在协议空白处画了座青山,山前立着个背影。小小的,倔强的。
窗外,新山市的夜被手机屏幕一盏盏点亮。远处网红直播声浪飘来:“老铁们双击666!”她扯扯嘴角。规则?新山的规则早该换人写了。
钢笔一丢,她抓起车钥匙冲进雨幕。高跟鞋在光洁地板上敲出咔、咔、咔的节奏。这次,她不是等风停的人。
她是风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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