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五到总部,有空吗?”
何静香看见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对着一份渠道报告皱眉。她把报告翻到背面扣在桌上,回了两个字:“有空。”
然后继续看报告。
但脑子里转了一圈,想起来,周屿上个月就跟她提过一句,说集团内部有动作,他可能要调。当时她还没太在意,以为是那种说了很久却没下文的事。
看来是真的。
周五下午两点,前台打内线过来,说周屿到了。
何静香叫陈果去接,自己在办公桌旁站起来,往窗外看了眼,天色还早,光线好,楼下街道上有个卖水果的推车,老板正在用喷壶喷水,草莓和车厘子摆成两排,亮得像假的。
她收回视线,转身去接人。
周屿进门的时候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个深色西装外套,没打领带,人比她上次见到时清瘦了一点,但气色还行,笑起来还是那副样子,职业化。
“久等了。”他说。
“我也刚坐下来,”何静香往会客区一指,“坐。”
陈果倒了两杯茶,把门带上,出去了。
最开始聊的是正事。
周屿调任的是东南亚区域,集团在那边有个食品项目想推,他是第二个被问到的人选,第一个没接。他说得平淡,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何静香问:“你接了?”
“接了,”他顿了一下,“觉得去看看也好。”
何静香“嗯”了一声,没有追。
她大概能猜到里头的逻辑,周屿这种人,做决定不靠感觉,靠利益分析,但分析做完之后,偶尔也会有一个叫“觉得去看看”的理由,盖在最上面。
那个理由通常是真的。
茶喝了一半,话题自己转了方向。
周屿说起第一次和她接触的时候,那是“山间来信”刚刚开始在平台上投放,他代表资方来做例行调研,坐在这同一间会议室,隔着一张桌子,看她讲品牌逻辑。
“我当时有点不以为然,”他说,“这么说你可能不高兴。”
何静香扯了下嘴角,“我猜到了。”
“你那时候说,消费者不需要被教育,他们需要被尊重,”周屿拿着茶杯,没喝,“我把这句话写在调研报告里,上面有人画了个问号。”
何静香忍不住,“问号什么意思?”
“就是,这话好听,不知道能不能转化成数字。”
她低头,笑了一下,笑声不大,但真实。
“后来转化了。”
“后来转化了,”周屿也笑了一声,“那个问号的人后来主动来问我,这个项目要不要继续跟。”
这段她没放在心上过,当时只管做事,资方那边的动态从来不是她会花太多精力去想的区域。
但周屿说的这个细节,让她想起来那段时间,她几乎每天睡五个小时,脑子里转的全是产品和用户,完全没有带宽去想别人在怎么看她。
某种意义上,那是种自由。
周屿说:“你是我见过的,少数几个既理想主义又务实的人。”
何静香没有立刻接话。
这句话她不是没听过类似的版本,有人说,那通常是在夸她,也有人说,那其实是在说她拧巴,理想主义跟务实本来应该是矛盾的,同时存在说明哪边都没彻底通透。
但周屿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里没有居高临下,也没有怜悯,只是一种……见证过的确认。
她停了两秒,“你这是正式告别,还是顺便告别?”
周屿一愣,然后笑起来,“算什么区别?”
“正式告别的话,我准备了东西,”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柜子旁,拿出一个提前包好的礼盒,放到茶几上,“顺便告别我就要收回去了。”
周屿看了看那个礼盒,没说话,伸手把包装带打开。
是一套野生菌酱,六小瓶,限量版的包装,山里的图案,配色克制,不花哨,但压在手里有点重。
礼盒里夹着一张卡片,手写的,字迹是何静香的,稍微潦草,但看得清:
“无论走到哪里,山里的味道永远等你。”
周屿拿着那张卡片,低着头,没抬眼睛。
室内安静了一小段时间。
何静香在他对面坐回去,拿起自己的茶杯,没说话。
她不怕沉默,周屿也不。这是她很早就感受到的,跟他谈事情从来不用靠制造话题来撑场面,所以这会儿他没出声,她也没急着填。
过了大概十几秒,周屿把卡片放回礼盒,“我估计过两年会想开一罐,就着什么不知道。”
“白米饭就行,”何静香说,“不用配太复杂的东西,浪费。”
周屿把礼盒合上,“好,我记住了。”
下午快五点,周屿起身说要走了,还有个内部会要赶。
何静香送他到电梯口,两人站在那里,电梯门还没开,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很远。
“有时间回来,”她说,“看看山里有没有出新品。”
“一定来,”周屿按了电梯,“帮我跟周雅欣说一声,她的样品我尝了,发酵那款我比较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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