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喜的人是县衙礼房专门派出来的。
一顶红顶小帽。
一身簇新的青布衣。
手里捧着一张红底金字的喜报。
前头有人敲锣。
后头有人打鼓。
走一路,敲一路。
先去县学,再去书院,再去考生家里报信。
沿街的人听见动静,全都探头出来看。
“这是哪家中了?”
“听说是恩山书院那个小姑娘。”
“哪个小姑娘?”
“陆丹青。”
这三个字一出来,街边立刻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便是一片哗然。
谁都知道陆丹青。
谁都知道她年纪小。
谁都知道她近两年在兴安县名声有多大。
可知道归知道。
真的听见她中了县试案首,还是叫人心里重重一跳。
报喜人先到恩山书院。
书院门口那口铜钟刚敲了两下,里头还没来得及散学,报喜的锣声就已经到了。
沈真石一听外头那响动,手里的茶盏都顿住了。
他站起身,眼底先是一静,随即便掠过一点极深的光。
“来了。”
他声音不高。
可这两个字出口时,连旁边的先生都忍不住屏住了气。
报喜人进门时,先朝沈真石恭恭敬敬一揖。
“恭喜山长。”
“贵院陆丹青,高中本次县试案首。”
这句话一落,书院里头先是死寂。
紧接着,不知是谁先吸了口气。
萧烈第一个从廊下冲出来。
“真的?”
张言也顾不得稳了,快步上前。
“报喜文书呢?”
报喜人双手捧上。
“在此。”
沈真石亲手接过。
他先没打开,只是低头看着那封红帖,指尖竟微微用了点力!
纸面很薄。
可这薄薄一张纸,压下去的,却是一个七岁孩子三年多来的辛苦。
他终于慢慢展开。
上头的名次、姓氏、籍贯、案名,一行一行写得清清楚楚。
陆丹青。
兴安县民籍。
县试案首。
沈真石看完,久久没说话。
旁边几个师兄早就按捺不住。
苏素真最稳,可这会儿眼神也明显亮了。
“老师。”
“是真的。”
沈真石缓缓点头。
“是真的。”
这三个字一出口,书院里立刻响起一阵压不住的欢呼。
书院学生们一个个眼里都发了光。
先前跟着陆丹青一起读书的那些小弟子,更是激动得脸都红了。
“丹青中了!”
“还是案首!”
“咱们书院出了案首!”
报喜人随即按规矩放了鞭炮。
噼里啪啦一阵响。
书院门口的红纸碎屑被风吹得满地飞。
这还不算完。
按兴安县的老规矩,案首报喜,不是只来一趟就完的。
礼房的人还要把喜报抄送县学。
再由县学往各乡里传。
若是本地头一回出这样的人物,还要顺道让乡绅和族老都知道。
因此报喜人出了书院,便又往县城几处要紧地方去了一趟。
一路锣鼓一路红。
县衙门前还特意挂起了红布条。
传话的人嘴都快跑断了。
“兴安县出了女案首!”
“恩山书院陆丹青,高中县试案首!”
“这是县里头头一回啊!”
消息像滚水一样,沿着县城、乡路、河埂、山道,一层一层往外翻。
到了葛源乡,天都还没完全黑。
先传到乡里的是几个认得字的货郎。
他们去乡里铺子里歇脚时,顺嘴把消息抛了出来。
“葛源乡严家那姑娘,中了案首。”
“你说哪个严家?”
“就是那个陆二房留下的小姑娘,陆丹青。”
话音刚落,铺子里头几个喝茶的老汉都抬了头。
“案首?”
“女案首?”
“真的假的?”
“真的,县衙喜报都贴出来了。”
这一回,葛源乡是真的炸了。
先前那些知道陆丹青在严家读书的人,个个都抻长了脖子。
先是惊。
再是喜。
再往后,便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扬眉吐气。
“我就说这孩子不是一般人。”
“看着小,心里有数着呢。”
“真中了。”
“还是案首。”
“咱葛源乡这么多年,哪出过这样的姑娘。”
有人说着说着,眼圈都热了。
严家人还没来得及正式接到县里报喜,乡里头先一步把风吹开了。
于是整条乡道都热闹起来。
几个在田里收稻草的后生听见消息,手里的草绳都掉了。
有人本来还在喊饿,听完这事,立刻笑得合不拢嘴。
“陆家那帮人可要坐不住了。”
“当年把人往外头赶的时候,谁能想到今天。”
“不止赶出去。”
“我听说还想卖了她。”
这话一出来,四周便是一片低低的嘘声。
葛源乡人本来就护短。
尤其严家这些年在乡里口碑越来越好,谁都看得明白,陆丹青在严家不是白吃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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