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停车时，车门打开，站台上站了五个人，但这次只有两个人下车。
车厢里第一次出现了座位不够的情况，卢小欣准备让影鬼小小的试探一下。
那个穿雨衣的中年人还坐在原位上，新上车的几个鬼在过道里站了片刻，然后其中一个面色灰白的中年男人开始往那个看课本的女孩座位靠过去。
他的身体化作一层极薄的灰白色雾气，从座椅下方无声地渗过去。
影鬼的黑雾在同一瞬间从行李架上垂下来挡在女孩座位前面，两股雾气在极小的空间里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像金属刮擦玻璃的刺耳声响。
那男人被撞回原位，重新凝聚成人形站在过道里，头转过来，灰白色的眼睛直直盯着卢小欣肩膀上的饿死鬼。
饿死鬼没有回头，只是把碗里那根迷你斩骨刀拔出来捏在两指之间，刀背上所有骨节状的凸起同时张开。
卢小欣低头思索着这几站总结的情报。
每站都有人上下，人数一直刚好，一旦座位不够，没座位的会抢有座位的，失败的那个就得下车。
这辆车在维持某种平衡，但平衡正在被打破，每次到站，下车的人越来越少，上车的人越来越多。再过几站，座位彻底不够的时候，车里就会开始抢。
中年男人没有继续进攻，这些鬼也是些欺软怕硬的鬼。
“鬼座不能坐，活人坐上去会被标记成鬼，其他鬼会优先围攻。”影鬼的雾气在卢小欣耳边继续补充，它刚才沿着车厢内壁铺了一圈，已经摸清了这辆车的基础规则，座位分两种，活人座位还残留着体温余感，鬼座泛着冷白霜气，坐上去刺骨冰凉。
卢小欣在座位上微微侧过头，指尖不着痕迹地碰了一下自己的座椅边缘。
褪色的绒布表面有一层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暖意，像是前一个坐在这里的人刚起身不久。
她前排靠窗的位置表面结了一层极薄的冷霜，在车厢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微弱的白芒。
中年男人灰白色的身体在过道里僵了片刻，灰白色的眼睛在车厢里来回扫视。
刚才影鬼那一下拦截让他明白了两件事：那个看课本的女孩有东西护着，那个肩膀上蹲着端碗厉鬼的活人不好惹。
他在剩下的乘客中重新筛选目标。
目光掠过前排几个缩在座位里散发着明显怨气波动的厉鬼，最后落在后排靠窗的鬼座上。
红裙女人依旧低着头，手里捧着那部屏幕漆黑的手机，拇指在屏幕上不停地划。
她周身没有杀气，没有戒备，连怨气波动都是涣散的，在所有乘客中，她看起来最弱。
中年男人的身体再次化作灰白色雾气，沿着过道地板无声地滑向后排。
这一次没有影鬼拦截。
但他还没滑到红裙女人的座位边缘，过道另一侧一直站着没动的两只鬼突然同时动了。
它们也是这一站上车的，刚才另外两只抢到空座的鬼已经坐稳，剩下它们三个无座鬼，中年男人选了红裙女人，而这两只选了彼此。
一只身形干瘦、脖子上一圈深紫色勒痕的吊死鬼无声地飘起来，灰白色的脚尖离地数寸，脖子以不可能的角度扭转，整张脸倒挂着从上方盯住另一只。
另一只是个浑身湿透的溺死鬼，头发缠在脸上，每一步都在过道地板上留下一小滩灰黑色的积水，水渍边缘不断冒出细小的气泡。
它们两个从上车起就一直在打量，看看谁的座位更容易抢。
然后它们同时出手了，一起扑向了过道里那只正在往后排滑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的雾气在红裙女人座位前不到一步的位置被硬生生截住。
吊死鬼细长的手指从上方扣住了他雾化的边缘，手指穿过雾气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撕裂声，像是湿透的布料被强行扯开。
溺死鬼从下方堵住了他的退路，灰黑色的积水沿着地板缝隙渗进雾气内部，积水触碰到雾气时瞬间凝结成无数细小的冰晶状颗粒，每一粒都在吸取雾气中的怨气。
中年男人的身形在双重夹击下被迫重新凝聚，他挣扎着想往红裙女人的方向再进一步，手指化成的雾气已经触到了她座位的边缘，但吊死鬼的手指从他的雾气中穿过，勾住了他体内某样极其脆弱的东西，用力一拽。
一声极短促的碎裂声。中年男人的灰白色身体像被抽走了支架一样软塌下去，凝聚成形的轮廓重新散成一团无主的灰白色怨气碎片。
吊死鬼张口，把碎片一缕一缕吸进嘴里。
它的脖子勒痕在吞咽时短暂地淡了几分，露出底下一小片接近正常肤色的皮肤，然后又迅速恢复成深紫色。
溺死鬼没有争抢，只是低头把地板上残余的积水连同那些冰晶状颗粒一起收回体内，它的头发缝隙里露出一只灰白色的眼睛，冷冷地扫了一眼剩下的乘客，然后和吊死鬼同时转向下一个目标。
车厢后排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几个原本坐在鬼座上的厉鬼同时站起来，灰白色的眼睛里闪过警惕，吊死鬼和溺死鬼在吞噬了中年男人之后，它们比刚才更凶了几分。
如果让它们继续联手吞下去，它们很快就会盯上活人座位。
卢小欣按住腰间的雷击木短剑，但现在车子没停，她不能贸然离开座位，只能先警戒。
影鬼的黑雾无声地在过道里铺了薄薄一层隔离带，把吊死鬼和溺死鬼的移动路径限制在后排区域。
迷你饿死鬼也把迷你斩骨刀从碗里拔出来握在手上，警告这些鬼怪别打这里的主意。
吊死鬼正飘向红裙女人座位的方向，动作比扑杀中年男人时更谨慎，显然是被影鬼的黑雾和饿死鬼的威胁姿势压住了冲动。
它的灰白色眼珠在红裙女人和饿死鬼之间来回转了好几次，然后缓缓退回了过道。
溺死鬼跟在他身后，脚下的积水流得比之前慢了半拍。
它们在过道里徘徊了几秒，便沿着车厢内壁无声地绕向红裙女人的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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