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入座又是动筷的,一副主人姿态,倒好像他才是那个被招待的客人似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郑涵之已经示意倩儿布菜了。
倩儿手脚麻利,专挑郑涵之喜欢的菜夹,一样一样摆在面前的小碟子里。
小茶也学着倩儿的模样,给自家小姐郑莞尔夹了一块蜜汁火方,又舀了一碗烩鱼羹。
郑莞尔埋头啃了一口火方,酱香浓郁、入口即化,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啃完一块肉,她拿帕子擦了擦嘴,抬头看向孟昭阳,开门见山地说:
“孟家公子,你有话快说。我知道你不会只是请我吃饭这么简单,想问穗禾的事吧?“
孟昭阳被说中了心思,也不遮掩,摇着扇子笑了笑:
“确实是为了穗禾。郑小姐,你可是收了我红包的,好歹给我透个底,穗禾她到底喜欢什么?她不喜欢那些首饰绸缎,总得喜欢别的吧?吃的?玩的?还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你跟她走得近,肯定知道一些。“
郑莞尔嘿嘿一笑,又夹了一块八宝鸭子塞进嘴里,嚼完了才慢悠悠地说:
“你愿意给的,大不了还你。你们偌大的孟家,送出的红包不可能要收回去吧?”孟昭阳扇子一收,正要说什么,郑涵之忽然开口了。
她放下筷子,偏过头附在倩儿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倩儿点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郑涵之这才重新看向孟昭阳,不紧不慢地说:
“孟公子,你也知道穗禾是我们表嫂吧?“
孟昭阳嗤笑一声:“大家都知道他们没圆房,陆家大少爷那个病秧子的身体谁不知道?穗禾跟着他就是活受罪,她有选择别人的权利。“
“呵呵。“
郑涵之轻轻笑了一声,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放下,
“要知道他们可是有名有份的。三媒六聘,拜过天地的,这婚事是陆家明媒正娶进来的。哪里是你说拆散就能拆散的?”
“她有选择的权利不错,可难道就一定会选择你?“
她看着孟昭阳,目光平静,语气也不带什么火气,像是在说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选择权在穗禾身上,说不定她选的就是我表哥呢,亦或是他人。”
“你说你有什么胜算?难道你觉得有钱,就能得到女子青睐?”
“如果用钱财得来的青睐,那不就是贪你的钱,那还是真情吗?“
孟昭阳握着扇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想辩驳,又发现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回。
郑涵之没等他开口,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慢慢吃了,
又喝了一口茶,才缓缓说下去:
“她接过你的绣球,那又如何?”
“接过就不能拒绝你啦?你情我愿才叫缘分,一厢情愿就叫纠缠。”
“你现在充其量算是我表嫂的一个爱慕者。你可以爱慕她,这不犯法,但你不能要求她因为你爱慕她就必须回应你。她愿意搭理你是情分,不搭理你是本分。”
“你好好想想,你到底是在为她好,还是为了满足你自己那点私心。“
她说完,朝旁边正埋头啃鸡腿的妹妹眨了眨眼。
郑莞尔嘴里还塞着鸡肉,收到姐姐的眼神,心领神会地放下骨头,
拿帕子擦了擦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
郑涵之也站起身来,理了理裙摆,朝孟昭阳微微一笑:
“感谢孟公子款待,菜很好,有心了。”
“您好好想想我方才讲的话,想明白了,再来找我们也不迟。“
她牵起妹妹的手,转身出了门。
孟昭阳一个人坐在桌边,对着满桌子没怎么动过的菜发了半天的呆。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折扇,扇面上画着一枝斜斜探出的秋海棠,
是他前几日专门让人画的,本来想借扇子展开话题,结果从头到尾连拿出来展示的机会都没有。
他苦笑了一下,把扇子丢在桌上,靠进椅背里,望着房梁上的彩绘出了神。
走廊尽头,倩儿手里拎着两个食盒等在楼梯口,见了两位小姐迎上来:
“小姐,都买好了,姜汁红糖要了两包,甜乳糕要了三盒,还额外打包了几样招牌菜,都是热的,回去给穗禾姑娘正好当晚饭。“
郑莞尔接过一个食盒打开一条缝闻了闻,甜香扑鼻,她满意地合上盖子:
“行!回去让穗禾尝尝,看看她喜不喜欢。“
两姐妹下了楼,重新上了孟家的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回陆家的方向,醉香楼的招牌在背后越来越远,
逐渐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隐没在暮色渐起的街巷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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