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逐一拔下金针,指尖轻轻按揉他僵硬的小腿,暖意透过掌心慢慢渡入。
原本冰凉僵硬的皮肉,终于渐渐回暖。
“这几就解毒了?”秋冬在一旁惊呼。
沈云苒摇头:“哪有这么简单,我只是将毒控制住了,不让它继续破坏王爷的肌肉皮肤,要想解毒,不是这么简单的事,而且这毒……我恐怕解不了。”
这话不假,她外科专业,可解毒她真的不行,她对毒了解不多,恰巧这毒就不在她能力范围之内,若是师妹在,那倒是不成问题。
萧策对比好像早有认知,闻言也并不失望。
萧策抬手,轻轻握住她略显失落的手腕,声音依旧平稳温和,不见半分颓然。
“无事,此毒阴诡,本就难纠缠,能封住毒素蔓延,已经很厉害了。”
要知道,他身边从不缺医术高明的人,可连控制毒素都做不到,只能减缓毒蔓延的速度,由此可见,沈云苒这一手飞针真的很厉害。
“我对毒的涉猎很少,如今只能做到这一步。”沈云苒垂下眼帘,心里满是遗憾。
“不必苛责自己。”萧策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低声宽慰,“张砚日夜兼程去往岭南,请的那位毒医专治各类塞外奇毒,算算时日,三五日便能抵达江洲。有你先替我稳住伤势,便不会耽误最佳医治时机。”
沈云苒缓缓抬起头,眼底的郁色散去几分。
她重新抬手,轻柔收拢萧策的裤管,细心替他盖好衣摆,隔绝夜里袭来的凉意。
“接下来每日早晚我都为你施针锁毒,控制毒素游走,这段时日涉及不能劳累,更不能动气动武,不然极易反噬。”
萧策含笑颔首,格外听话:“全都依你。”
五日后,萧策回来了,带来一名老先生,据说这就是他找来的善解奇毒的神医。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张砚快步走入院中,身后跟着一位身着粗布灰袍、须发皆白的老者,药箱背在肩头,眼神锐利,周身自带一股医者独有的清冷气场。
正在院中陪着萧策晒太阳的沈云苒立刻起身迎上前。
轮椅上的萧策淡淡抬眼,连日按时针灸休养,他脸色好了不少,左腿不再时时刻刻泛着青白死气,只是依旧无法着力。
“属下参见王爷,县主。幸不辱命,将谷神医请来了。”张砚躬身回话,一路风尘仆仆,眼底满是疲惫。
谷神医放下药箱,先是对着萧策微微一礼,不多客套,开门见山:“听闻殿下身中北朔寒骨毒,老朽一路快马赶来,快让老朽看看伤势。”
沈云苒立刻掀开盖在他腿上的薄毯,挽起裤管,皮下蜿蜒的乌色脉络被压制在小腿下半截,不再往上蔓延,肌肤温度已然恢复正常。
谷神医指尖搭上萧策脚踝经脉,闭目凝神片刻,又按压几处穴位,眉头微微舒展。
“这是哪位前辈?竟能将王爷腿上的毒完全控制住,即便不能解毒,未来五年内,这毒也绝对威胁不到王爷的生命,若是能弃了这腿,这毒就更不能构成威胁了。”
谷神医一心扑在萧策的毒竟能被控制得如此精准之上,连解毒都不着急了。
“喂,老头,我请你过来可不是讨论断不断王爷的腿的,你赶紧给王爷解毒。”张砚催促道。
谷神医闻言气恼的骂回去:“你个臭小子闭嘴吧,你那是请吗?你是把我一路提溜过来的,老夫的屁股都快裂成八瓣了。”
说完又哼了一声:“想要老夫解毒也不是不行,但你得找到能将这毒解开的人,不然老夫不解。”
“你……”
“张砚。”萧策淡淡喊道。
张砚赶忙闭上了嘴,往后退去。
“啧啧啧,这手法,即便是我师兄欧阳修也做不到哇,这究竟是哪一位还在世的老前辈出手的?”
“老前辈”沈云苒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尖,她好像也没那么老吧。
“这样,你们看行吗?”谷神医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我免费给你们解毒,并且日后但凡你们有需要,老夫二话不说一定帮你们一把,你们把这位老前辈引荐一下怎么样?”
沈云苒轻咳一声,往后微微退了半步,哭笑不得。
“神医过誉了,这针是我施的。”
谷神医猛地一怔,锐利的目光骤然落在她身上,上下细细打量,满脸难以置信。
“小姑娘?竟是你?”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起沈云苒的手腕查看,又猛地甩开,带着被人戏耍的愤怒:“敢戏耍老夫,你说你是施针之人,可你手腕纤细,手指光滑,一丝茧都没有,你也敢自称是下针之人?”
“老夫可不是什么三岁毛孩子,这套针法最少也得日夜不歇的练上十年,方能有所成就,你个年纪轻轻的小女子,竟也敢冒领这份本事。”
“不解了,老夫这毒不解了。”
说着谷神医竟是气急了要离开。
张砚拦在跟前,“老头,我好不容易将你请来,你说走就走,休想!”
谷神医脾气极冲:“老夫平生最恨谎话连篇之人,你们王爷身边都是这般人,老夫不屑与你们为伍!”
沈云苒还沉浸在谷神医一语就道破她这针法的修炼难度,在现在,她确实将这一套针法练习了十多年才练成,没想到这谷神医竟有如此眼力。
谷神医说完这话就往门外走去,丝毫不顾及要他医治的是大景的摄政王。
萧策丝毫没有要开口阻拦的迹象,他的注意力都被沈云苒吸引走了。
沈云苒开口:“等等。”
不等谷神医回头,沈云苒手腕翻转,数根银针飞出,绕过谷神医,从他身周飞过,没入眼前的木柱之中,连针尾都没入,只留下一点针孔。
“这……”
谷神医震惊万分,他看着沈云苒就像看见鬼一样,“年纪轻轻,穴位功底竟已登峰造极,老朽钻研毒道一辈子,自认对付寒骨毒颇有心得,可只论封毒锁脉,我远不及你。”
张砚在一旁暗暗松了口气。
萧策靠在轮椅椅背,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静静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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