匀薇检查完，转过身来看着站在火把底下的几个人。
“把骨石敲成碎末，越细越好。完了之后过一遍粗筛，筛出来的细粉单独装袋，粗的留着待会儿再碾一遍。”
三个年轻村民应了一声，各自坐下开始干活。阿瑟村长也在旁边帮忙。
……
匀薇是被肩膀上一阵酸涩的钝痛拽醒的。她皱了皱眉睁开眼，视线慢慢聚焦。
眼前是屋里粗糙的木桌面，桌面上摊着几只敞口的粗布袋。
袋口露出灰白色的细粉末，旁边是石杵和半块没敲完的骨石。
胳膊还保持着一个半环抱的姿势压在桌面上，半边脸枕在小臂上，发丝粘在嘴角边，被呼吸吹得微微拂动。
直起身的时候脖颈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半边肩膀僵得稍微动一下就有一种酸胀的钝痛蔓延到全身。
匀薇抬手揉了揉肩膀，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些已经碾好的石粉，昨晚的记忆慢慢回笼。
她在院子里跟阿瑟村长他们一起磨粉，筛了一遍又一遍。
后来，村民们都回去了，她还在筛最后一袋细粉，那会天边已经泛了灰白色的光。
她本来只想在桌面上趴一会儿歇歇眼睛，结果一趴就趴到了现在。
匀薇站起来把桌面上那几袋石粉扎紧袋口收进墙角，推门走出了院子。
午后的日光有些晃眼，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光线的变化，然后沿着村道走到阿瑟村长家院门口。
阿瑟村长注意到匀薇面上满是倦色，关切道：“小姐，您昨晚忙到什么时候？”
“没多久。”匀薇随口带过。
“村长，联系一下昨天晚上的人，我需要他们去河滩或者村子周边的山坡上找白垩石。”
阿瑟村长：“行，我去叫人。河滩上游那片断崖底下以前有人挖过白垩石，我去那边找找看。”
匀薇应道：“早点回来。”
抬手又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转身往院子方向走了回去。
骨石粉还需要进一步提取，等白垩石找到了，她还有好些东西要准备。
河滩风大，带着水的潮湿气息从河面上卷过来，刮在脸上又凉又润。
阿瑟村长带着人在断崖底下的碎石堆里，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工具。
铁锹拨开一层又一层被河水冲平的沙砾，把那些灰白色的石块从沙土里撬出来，扔进旁边叠好的几只粗麻袋里。
一个年轻村民把刚挖出来的一块白垩石在手里掂了掂，偏过头朝旁边的人问了一句。
“你们说，小姐要这么多白垩石做什么？这石头又硬又沉的，平常也没见谁家用过。”
旁边的人手里正抱着一块比脑袋还大的白垩石往麻袋子里装，嘴里含含糊糊地应着。
“谁知道呢。白垩石这玩意儿，除了窑炉里偶尔用几块垫炉底，一般人谁要它。”
“就是啊，又重又不好搬，磨粉又费劲，我长这么大都没见人专门来挖过。”
阿瑟村长本来站在河滩下游的一块大石头后面，正弯腰把一块半埋在沙土里的白垩石抠出来。
几个村民的话飘到他耳朵里，手上动作没有停，把石头抠出来丢进麻袋里。
接着，拍了拍手上的沙土，转过身看着在不远处的几个人。
“都在这儿嘀咕什么呢？”他呵斥道，“小姐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们什么时候见过小姐害咱们？”
最先开口的那个年轻村民愣了一下，无措地站在原地没敢接话。
旁边几个原本还竖着耳朵听的人也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是啊，自从匀薇小姐来了希顿村，日子过得跟从前不一样了。
以前临近冬天的时候，全村都缩着脖子数着手指头过日子，不知道哪一天粮缸就见底了。
可今年不一样，新铺的碎石路从村口一直铺到维也镇那边。
工地上每天都有热粥和土木心混甘草水喝，科尔奶奶的腿日渐好转，连里娅那个六岁的小丫头都端着浓汤和白面包往工棚里帮忙。
他们这辈子头一回觉得冬天是可以好好过下去的，不必挨饿受冻。
“不说了不说了，”年轻村民把手里那块白垩石丢进麻袋里，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抹了把脸。
“小姐让挖多少咱就挖多少，大家抓紧时间干活！”
铁锹刮着沙土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一下一下地落在河滩上，被风裹着送出去很远。
阿瑟村长欣慰地笑了。
把粗麻袋的口收拢扎紧，他拎着试了试分量，沉甸甸的。
往河岸上走了两步，又回头朝还在忙活的几个人喊了一声：“天快黑了，再捡一轮就收工回去！玛莎还热着汤呢！”
河滩上响起几声应和的吆喝，铁锹和石头的磕碰声此起彼伏。
暮色从河面上漫上来，把那些在断崖底下忙碌的身影逐渐裹成了一片模糊的剪影。
阿瑟村长拎着那袋沉甸甸的白垩石沿河岸往回走，脚下的河滩石被踩得嘎吱响。
等到他们把白垩石送回来的时候，匀薇的提取进度也都完成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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