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世的天色总是昏暗，雷暴会无预警地劈下来。
褚怀珠耳朵被轰得嗡嗡作响。呼吸着污浊黏腻的空气，回忆不断翻涌。
作为一个从魔域活着杀出来的人，她立刻引起了魔族的注意。
杀出去的瞬间就被逮到魔世，作为新奇玩意被送到魔君面前。
老魔君觉得她很有趣，所以把她扔到牢房，与许多年轻奴隶关在一处。
他们被要求彼此杀戮，最强的才能活下去，成为魔君的刀。
褚怀珠杀了许多魔，许多在牢房里分享过食物的熟悉面孔，然后她成了魔君最拿手的刀。
她帮魔君解决了许多佞臣，最后，魔君也死在了这柄最好用的刀下。
“我的刀从一开始就是对着你的。”
回忆在老魔君惊诧无助的目光里落幕。
收回思绪，两人已经来到宫殿的最深处。空荡寂寥的殿堂，衬得两人渺小如蝼蚁。
两面墙壁上，千百盏灯火忽然亮起，照出昏暗的烟幕之后，一个扭曲飘动的人影。
像是有一个巨大的鬼魅在盯着下方的两人。
毫无预兆地，一道鬼气森森的气劲逼来，阴冷的气息让褚怀珠骤然被冻僵一般。
她强行突破僵硬感，抽刀去迎战。
然而那道气流却在碰到她之前，强行转弯，劈向了她身边的蚀月。
果然诡异！
褚怀珠立刻改变刀路。
虽然挡住了那一缕威势极大的阴气，不过她手中的刀被豁了个大口子。
蚀月闷哼一声，幽蓝色的血从肩膀处汩汩冒出。
原本那一股阴气能劈开蚀月半个身子，现在她只是断了一臂，伤势算很轻了。
人族的药对她用处不大，所以褚怀珠只是散一点魔气，帮她封住伤口。
“我没事。”蚀月虚弱地说，“我私自去见你，还把你带回魔世，理应受罚。”
褚怀珠皱着眉头看她，虽然魔族的身体可以再生，可疼痛是真的。
这些魔族对于强大者的服从和忍耐是绝对的。
褚怀珠望着那片诡异莫测的烟幕，不由得对那之后藏身的人多了点戒备。
强大又乖僻的敌人，在对方的地盘上，还是别妄动。
她笑起来：“魔君阁下，我远来是客，不要吓我。”
“客人？你阻碍我们在天枢城的行动，还敢套近乎？”
“不好吗？有我这样的朋友比敌人好。”
听着烟幕背后低沉的嗡鸣，褚怀珠收起笑脸：“好，不开玩笑。我来只为一件事：不要对我弟出手。”
高处一声冷笑：“凭什么听你一句话，就让我们改变行动？”
“我的筹码？”褚怀珠耸耸肩，“就是我和那些修道的不配合。否则我透露一点点魔族的情报，就够你们受的。”
高处传来思量的沉吟。
随即一声冷笑：“那，本君也可以不让你离开这里！”
说完，褚怀珠听到背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和咆哮。
退路被封住了。
“说的是，这里敌众我寡，强行留下我是没问题的。”
褚怀珠摊开手，虽然这样说，脸上一点害怕的神色也没有。
“不过魔君可以问问蚀月他们，我是那种拖得越久越难对付的敌人。如果不能一击毙命，我留在魔世，只会越变越强。”
褚怀珠好整以暇地玩着刀：“要试试吗？”
整个宫殿的气氛忽然凝重了许多。两边都沉默，却都在蓄势待发。
忽然，那紧绷的弦放松了。
“你很有种，也很有趣。本君可以给你这个面子。”
“明智！不涉及我弟弟的前提下，你们的行动我不会扰乱。”
“不用送了。”她给了蚀月一个确定的眼神，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幽暗的宫殿。
“我们……真的要放过他弟弟吗？”蚀月按着肩头问道。
“你心里难道不想放过吗？”
蚀月捂着兀自冒血的伤口，低下了头。
她有私心与情感，可是敢反抗的，只有褚怀珠一个。
高处传来低声沉吟，似在盘算：“无妨。不强取，也有其他方法。”
万仙盟集市几里之外，空间像是被撕裂了一道口子，不祥气息丝丝缕缕渗出。
随着裂缝里跳出一个人影，裂口像凝胶粘在一起般闭合，丝毫不留痕迹。
褚怀珠拂去衣服上灰暗的尘埃，自言自语：“原来我不在时，那边发生了那么大的变动。至于那个魔君……”
古怪、神秘，他的许诺不可尽信。
熙来攘往的叫卖声回荡在耳际，把她拉回了烟火人间。
还是这个世界好：有玉竹村那一大一小，现在还找到了老弟。
不会让他们受伤的，一个都不行。
褚怀珠深吸一口气，大步返回弟弟身边。
*
剑尊大人急匆匆赶回自己的玉虚宫，才踏过门槛，就看到圆滚滚的小东西哭着跑来。
“力量又失控了吗？”他一把抄起女儿，指尖轻柔地帮她擦眼泪。
却发现手指是干的，她根本没哭，只是干嚎。
“骗我？不是说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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