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得够深,血量得够多,才能保证样本在恶劣条件下不被水流全部冲走。
伸出左臂,对着那根刺,用力一划。划下去的时候,没有犹豫。青铜残片上生锈,划开皮肉时带着迟钝的痛感。
伤口很深。肉翻开。血流出来。疼。额头冒汗。
把带血的胳膊按在岩壁上。
不仅留手印,还把血滴在下方的残骸上。伪造慌乱逃跑时留下的痕迹。
做完这些,苏棠头也不回,翻身跳进暗沉沉的通风管道。顺着管道往上爬,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水面破开。
陆宴从水里探出头,抹掉脸上的泥水。
空间里除了水声,什么动静都没有。手电光照在上方。岩壁上留着鲜红的血印。通风口空空如也。
人跑了。还特意留下一摊血。
查骨龄,查DNA。准备得真是周全。欲盖弥彰。越是想撇清,越是有问题。
陆宴盯着那滩刺目的血迹。他按开手腕上的通讯器。
“周平。”
电流沙沙作响,几秒后传出周平急切的声音。
“陆总,你在下边情况怎么样?测到二次爆破,我们在准备重型起吊设备……”
“调江城所有的重型掘地机来。”陆宴盯着岩壁,“哪怕把地壳掀了,也得把她给我挖出来!”
头顶上方的履带擦过金属管子的侧壁,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管子太窄,碎掉的铁锈夹杂着上层的灰尘直坠而下。
苏棠抬头。带齿轮的合金钢板正以极快的速度下降,履带紧紧咬住通风管内壁,拖带起一串火红的火星,那台带有物理清除程序的重型农用机械,正以设定的参数,毫不加区分地推平下方的任何生命。
真舍得下本钱。绿洲财阀连个换气口都要装几百吨重的死刑程序。得想办法拉开距离,她体内的糖分不够耗的。
再往下退,两个人都要被打成肉泥。下方传来重型机械上膛的声音。苏棠往下看。
陆宴站在横出的金属支架上,双手端着那把重型爆弹枪。枪口抬高。他没有对准苏棠。扳机扣到底。子弹全部砸向正上方那台正在下落的钢铁除草机。
火力在底盘上撞开。钢铁下坠的速度硬生生慢了一拍。上方,一块碎裂的半米长合金齿轮脱落,笔直砸向苏棠的侧后方。
避不开。空间太小了。她刚要侧身硬抗,视野里晃过一道黑影。
陆宴往左跨了半步,上半身探出支架,将脊背迎着那块齿轮转了半圈。
钝器切进皮肉的闷响。齿轮豁开他身上的战术背心,直接卡进肩胛骨。
暗红的血顺着黑色的防弹布大口大口地往下淌。这人有病。苏棠在心里给出评价。她不需要他挡,
但既然他挡了,就必须在两分钟内把上面那个几百吨的破烂弄死。她手腕一翻,掌心里多了一枚残破的玉璋。
通风管侧壁上遗留着旧时的泥层。她伸手把玉璋直接按入干硬的远古泥土中。
牙齿咬破舌尖。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玉璋上。
想玩重工业是吧。那就来点农耕时代的老手艺。
古蜀金杖藤。
不用水培,只要一点点外部活性物质就能长疯的高危远古种。
暗金色的粗壮藤条撞开泥层,表皮带着倒刺。它顺着管壁向上疯长,直直扎进上方除草机的履带缝隙中。
陆宴站在下面,捂住肩膀。血从指缝里往外渗。
这是什么变异种。不用营养液,直接拿废弃泥层就能催化。她到底藏了多少杀招。
苏棠攥紧右手,往后猛地一拉。
上方那些长满硬刺的藤蔓跟着她的动作,开始反向收紧。
高强度合金主轴发出刺耳的形变声。钢材在植物粗暴的绞杀下开始扭曲。
主轴断成两截。
藤蔓顶端带有极强的导电性,它钻进上方的电池匣,直接扎穿了绝缘层。
蓝白色的光在管道里跳动。电路冒出刺鼻的黑烟。气压过载,几百吨重的农机被这团植物卡死在半空,内部发生断路爆破。
铁皮、履带和螺钉顺着管道朝四周崩落。几百吨的重工业机械,被一堆植物生生扯碎了。
冲击波顺着狭窄的管道往下冲,把最上方的地表岩层顶开了一个大口子。
气流带着极高的温度扑下来。苏棠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不对劲。大腿骨缝里泛出熟悉的酸痛。玉璋表面的光泽彻底暗了下去,干裂的泥土扑簌簌往下掉。最后一点外部活性被金杖藤抽干了。体内糖分见底,能量空了。要缩水了。
不能在这里变回去。陆宴就在下面。被他看见,死路一条。
她没有往下看。手脚并用,攀住被气流崩开的岩层边缘,借着还没散尽的烟尘,直接翻出地表裂缝。
外面在下暴雨。冰冷的泥水扑了满脸。平地上散落着生锈的铁皮和废弃的轮胎。
苏棠刚站直身子。双腿的骨骼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那种压缩到极致的疼痛从大腿根部直接冲到头顶。骨头在折叠,皮肉在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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