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她的眼睛,视线没有任何起伏。
“刚才那刀劈下来的时候。”陆宴开了口。
“你瞳孔放大的频率,还有你右脚向后撤的那半个身位。”
苏棠手心冒出一层汗。
“那是重装步兵高级规避动作的预备式。”
他站直了身体,刀尖点在地面上。
“你一个七岁的小丫头片子,凭什么会受过专业战术训练的条件反射?”
刀尖点在泥地上,划出一道浅沟。
陆宴盯着苏棠。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温度。
距离太近。苏棠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混杂的血腥气和火药味。
这男人脑子忘了,身体神经倒是敏锐得出奇。这都能看出来。
现在坦白身份绝对不行。
一个七岁的身体装了一个成年人的灵魂,结合目前的情况,他只会把她当成某种变异怪物或者财阀间谍,直接卸掉关节切片研究。更何况这副身体正处于极度虚弱的反噬期。
毫无征兆。苏棠张开嘴,扯着嗓子号啕大哭。
她下手极狠,两手抓着冲锋衣领口,用力往下拉扯。
脱水反噬带来的并发症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从锁骨到脖颈,那些干枯、皲裂、布满血丝的皮肤伤口,在白炽灯的惨白光线下看着触目惊心。
“她打我。那个叫K的坏女人。”苏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因为脱水嘶哑得难听。“她不给我吃糖糖,每天教我废土生存,我不是她女儿,呜呜呜。”
她仰起头,眼泪和着泥水往下淌。“刚才你的刀劈下来,我以为我快要死掉了。”
陆宴听着。没有表情。
一个七岁的小鬼,在荒无人烟的边境废墟,随身带着一块军用级别的主板。刚好遇到刺客,刚好用出了大通航时期远征军才会配备的高级规避动作。
现在告诉他,这是不给吃糖训练出来的结果?
这个谎言粗糙得经不起任何推敲。唯一的价值,就是确认了她是个谎话精。
陆宴左手拿起地上的带毒短刀。
对付这种不明底细的麻烦,最快撬开嘴的办法,就是用绝对的死亡压迫感让她崩溃。
他抬起左臂。手腕翻转。刀刃直指苏棠的咽喉。
大脑清晰地下达着指令:划开表皮,不要切断颈动脉。让她看着自己的血流出来。
肌肉开始收缩。发力。
刀锋割破空气。
距离咽喉只剩三毫米。
陆宴的左手手腕,在未经大脑核准的情况下,突然逆向翻转。
当啷。一声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刀背稳稳贴住苏棠的锁骨处,刀刃朝外,将她整个小身体护在自己的手背和刀锋之后。
极其标准的单手近战防切割护卫姿态。
陆宴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左手。
没病吧。脑子有病还是手有病。
这种不受控的身体反应又来了。根本不通过中枢神经的审批,脊髓直接控制四肢做出了保护指令。就好像她掉一根头发,这具身体就会立刻跟着自爆。
苏棠为了让表演逼真,哭得过猛,牵动了干涸的肺叶。
“咳……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在帐篷里响起。她咳得整个人蜷缩起来,脸部憋得通红。
这咳嗽声听在陆宴耳朵里,像是一把带锯齿的生锈铁片,在来回拉扯他的神经。
太烦了。
直接扔出去。眼不见为净。
他直起腰。左手离开刀柄,伸了出去。
大脑在喊:抓后脖领,丢进泥里。
手却直接越过她,拍在行军桌上,抓住那个铝合金军用水壶。
食指挑开壶盖的锁扣。手背贴上金属外壳。
温度刚好。
他的左手捏着水壶,半蹲下身,强行把水壶嘴塞到她干裂的嘴唇边。
“喝。”他语气极差。
水壶倾斜的角度恰到好处,水流平缓地流进她嘴里。没呛着,也没洒出一滴水。
苏棠喉咙滚动,温水压下了剧烈的干咳。
她余光瞥见陆宴那张臭脸。他现在肯定想把水壶连带她一起砸碎,但手里端着水的动作却稳如老狗。这副画面带有强烈的割裂感。
失忆也没有洗掉这副皮囊对她的服从性。
外面传来引擎的重型轰鸣声。
周平掀开破烂的门帘滚进来。防弹背心上全是泥浆。
“老大,外围炸了。”周平喘着气,端起手里的步枪。“绿洲财阀的狗。三台重型农用清障机甲。三个防线全被堵死了。”
扩音器的声音通过风雨传进来。电流声刺耳。
“一分钟。交出里面那个带着主板的小鬼。否则推平营地。”
帐篷里的空气凝固。
重型清障机甲。装甲厚度八十毫米以上,配置双管连发爆破枪。这东西本来是用来开荒对付异种变异植物的,现在全开了保险对着几顶破帐篷。
陆宴把水壶扔回桌上。站起身。
绿洲财阀,废土大区最大的农业资源垄断体。惹上他们,意味着接下来一年连最低级的营养液都买不到。
“绑了。拿块破布塞住嘴。”陆宴看着周平,下巴朝苏棠扬了扬。“丢出去。我的农场刚开荒,不想给一个来路不明的小鬼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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