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十分钟，消息就在周边的村庄里传开了：“林家小卖部七折了！”
“真的假的？”
“真的！外面都有人喊了半天了！”
“快去快去！”
原本还冷冷清清的小卖部，眨眼间热闹了起来，几个大婶一进门，眼睛就开始放光。
“林老师，全部都是七折？”一个大婶凑近看了两眼公告，又揉了揉眼睛，当先问出口。
林岚苦笑着点头：“是啊，生意越来越少，只能关店不卖了。”
一句话，像石头丢进池塘，大家纷纷往站在货边上的林岚那里挤，有人拎起两桶色拉油，有人提着盐，还有人左右手各拎一瓶酱油，生怕慢一步就没了。
郑宏一边收钱，一边擦汗：“大家别急，慢一点。”
结果话音刚落：“最后一袋味精我要了！”
“等等！我先拿到的！”
两个大婶同时抓住同一袋味精，谁也不肯撒手。
郑宏、林岚：……
林惜锐蹲在柜台后面，一边帮忙算账，一边感叹，农村大妈和后世直播间观众，都吃同一个套路啊。
旁边帮忙装袋的陈鹏则是认真建议：“惜锐，我觉得以后我们文具卖不掉的话也可以七折。”
林惜锐头也不抬：“谢谢你这么会推理，但是希望没有那一天。”
陈鹏嘿嘿一笑：“对哦，还是不要了吧。”
……
不到两个小时，太阳还没落山，搬到门外的清仓货已经差不多没剩下什么了，一个瘦小的老太太带着个跟林惜锐差不多大的小姑娘，慢慢走了过来，站在人群最后默默等着。
这时，才有人忍不住打听：“郑老师，你们小卖部关了之后准备干啥？”
林岚回答：“准备办个补习班。”
“补习班？”围观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于江湾镇来说，这还是个新鲜词。
郑宏耐心解释：“就是放学以后，让孩子来这里写作业，不会的题，我们负责教，家长下班以后，再过来接孩子回家。”
有人立刻来了兴趣：“那怎么收费？”
这个林家人早就商量好了：“一到三年级，一个月八十，四到六年级，一个月一百。”
话音刚落，有人倒吸凉气，也有人沉思点头。
“一个月八十？是不是有点贵？”这是倒吸凉气的人问的。
林岚有些紧张地观察第一批“市场反应”，八十块，对于有工作的家庭，差不多是家里一个人工资的十分之一，还能接受，但对于完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家庭就不是小数目了。
可惜锐非说他们这一代都是独生子，孩子的学习是家长的头等大事，如果这点钱就能让孩子学习提高，多的是家长愿意花。
就在这时，郑宏笑着说了一句：“不过，前三天大家可以先送孩子过来免费体验，觉得好再继续。”
这话一出顿时周围的村民都炸锅了，竟有这种好事？
郑宏点点头补充：“孩子作业遇到不会的问题我们来教，上课没听懂的，问了我们也会讲，要是觉得教得不好，不继续报名也没关系。”
刚才几个思考后有点犹豫的家长，一下子就来劲了：免费的课谁不上？万一真有用呢？
一个年轻妇女最先开口：“郑老师，那我先报个名，让我家那臭小子来学3天看看，他天天回家写作业跟打仗一样，我要是不盯着，他能写到晚上十点。”
旁边另一个妇女立刻接话：“我们家也来试试，我家那个更气人，写两个字就喊渴，写三个字就要上厕所，一晚上能跑八趟。”
大家顿时笑成一片，郑宏听着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浓，看来，愿意试试的人，比他想象中还多。
林岚赶紧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来，想来上体验课的，在这里留个名字，孩子几年级、哪个班，我们登记一下。”
话音刚落，几个人立刻围了上去。
林岚低头登记，没一会儿，第一页纸就已经写下了五六个名字，她偷偷和郑宏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彼此眼里，看见了一丝压不住的惊喜。
等所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站在人群最后的那个老太太才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竹拐，一步一步走上前：“郑老师……”
声音有些沙哑，郑宏抬起头，连忙笑着招呼：“杨婶，您来晚啦，剩下这些你有要的吗？我直接送你。”
老太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打着补丁，脚上的布鞋已经磨得露出了边，她摆了摆手：“我不用买什么。”然后犹豫了一下才小声问道：“你们这里……以后能教孩子写作业？”
郑宏点点头：“是有这个打算。”
老太太捏着衣角，神情有些局促，指了指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姑娘道：“那……我家杨霞能不能也来听听？”
小姑娘局促地跟在奶奶后面，一直低着头，手紧紧攥着衣角，身上的衣服明显大了一号，袖口磨得发白，裤脚还短了一截。
郑宏和林岚对视一眼，然后点头：“行啊，当然可以。”
老太太笑得皱纹全挤在脸上，带着孩子千恩万谢的走了。
忍了很久的陈迎才忍不住嘟囔：“姨奶奶，那个杨霞可脏了，头上都有虱子，我们班都没人敢靠近她，你们怎么同意让她也来上课的啊？”
正在整理货架的林惜锐，动作忽然顿了一下：杨霞？有点耳熟啊……
林岚叹了一口气：“哎，她也是可怜，爸爸不学好坐牢了，妈妈跑路，就跟着她奶奶住在田里的窝棚里，一下雨那个彩条布还漏水……一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赶，算帮帮她奶奶吧。”她知道，老太太不是冲3天免费来的，是想长期把孩子送过来，但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是那个后来从学校消失的女孩？林惜锐想起来了！
能够让她时隔二十多年还有印象的原因是：六年级那年，杨霞突然就没再去学校，起初，大家都以为她是生病了，后来，同村的另一个比林惜锐大2岁的小姑娘偷偷告诉她，杨霞……是怀孕了，杨霞大伯家隔壁邻居的儿子干的……
后来，林惜锐就再也没有听到她的消息……想到这里，她不由也跟着叹了口气。
这个年代的农村，没爹没妈后来连奶奶都没了的姑娘……
? ?今天在跟编辑沟通上架事宜，发布晚了点，大家久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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