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弓着腰匆忙地来到崔氏的身边。
苏以楠抬头,便看到他手中拿着两件看起来很破的衣服,上面沾满了泥。
她微微蹙眉,就听到下人解释:“夫人,找到人了。”
“找到了?”崔氏转头看向他。“在哪?”
“夫人,是找到了沈小姐的木牌。”
苏以楠这才注意到,下人捧着的衣服上面,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沈字,字迹还算是清晰,似乎真的是沈晚棠的。
崔氏接过来翻了翻,严肃地问:“在哪找到的?”
“悬崖边上。”下人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进一步解释:“我们还在旁边发现了两件衣裳,看着像是沈小姐的。一件外衫,一件里衣,都湿透了,沾了不少泥。附近的雪化了之后露出来的,和木牌相隔不远。”
崔氏一怔,脸上露出惊慌的神情,随后惊讶地喊道:“悬崖?”
“是的。”
下人点了点头。
崔氏紧握手中的木牌,问:“怎么会在悬崖那里?”
“夫人,我们几个顺着路往山脚方向找了三四里地,雪化了不少才看清路。可能那天下的雪太大了,把路都盖住了,沈小姐迷失了方向,走错了路。
有一段路旁边就是陡坡,再往前是悬崖,不小心掉下去了。那悬崖深得很,底下是密林,即便是冬天,叶子都掉光了,也依旧看不见底。”
“你们就没下去找?”
这一声,带着一丝的不悦。
下人赶紧说:“我们本想从悬崖往下寻找的,但是探了几步,实在下不去,那悬崖太高了,一个不小心,摔下去,可能就粉身碎骨了。”
他已经说得很委婉了,但似乎崔氏并不懂。
“然后呢?”
她一字一顿地问,抬头看向汇报情况的下人。
吓得他身躯一颤,咽了口口水,才继续解释:“我们从崖底下去找过,没有找到沈小姐的尸首。”
他心里道一声:
【别说沈小姐了,连个骨头渣都没有。就见着这衣服和木牌了,根本没看到她人。】
“继续找。”
崔氏不依不饶道。
“夫人,那附近的林子里头有熊一类的,常有猎人上去打猎碰见,被熊抓花了脸。现在是冬天,正是小动物都逃了走的时候,若是碰到了受伤动弹不得的人,或许也会下手的。若是沈小姐真的掉下去了,又恰巧遇到了熊,恐怕……”
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这个意思很明显了。
已经被吃了!
沈晚棠已经死了,可能被熊吃掉了,所以找不到她人了,不必再费周折了。
大冬天,刚下了一场大雪,还没有完全化,谁也不愿意去那山林里找人。
苏以楠知道,并不是所有的熊都会冬眠。
熊类冬眠主要是为了应对食物短缺而非单纯的寒冷,所以,冬天真有可能会遇到熊。
这件事让沈晚棠已经死亡的结论,增加了更大的合理性。
崔氏摇头,不相信沈晚棠真的遇害,说:“她肯定没事,不然怎么会把衣服脱了?在附近再找找,指不定山里有打猎的人,救了她呢。”
一直没说话的苏以楠缓缓开口:
“我听说过一种情况,人在极冷的时候,有时候会因为身体麻木了,出现一些反常的举动。听说有人冻僵之前会自己把衣服脱了,脑子已经不清醒了,明明很冷,但是却给自己一种很热的错觉就会脱掉衣服。我虽然没见过,但听过不止一回。”
身体体温调节系统失控,就会出现这种情况。
崔氏偏过头看她:“你意思是,她自己脱的?”
“我也只是觉得有这个可能。没到应该下雪的日子,却下了大雪,出奇的冷。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把衣服脱掉的。”
下人虽然没有说话,但心声被苏以楠听到。
【都已经这样说了,那是不是说明沈小姐已经凶多吉少了,肯定是自己脱了衣服,不小心掉进去的。那么大的雪,这种事情,可能会发生的,应该不用再去找了吧。】
然而。
下一秒,崔氏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继续找。就算只剩几块骨头,也得给我找回来。”
下人扯了扯嘴角,虽然很不情愿,可迫不得已还得答应着:“是。”
他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心里那声抱怨清清楚楚地传入苏以楠的脑海中:
【这情况已经很明确了,人就是没了,怎么还非得为了一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义女,净折腾我们这些跑腿的。夫人一句话倒轻巧,我们又得搭上半条命。】
等到下人走远了,苏以楠才转过头看着崔氏,满脸愧疚,开口:
“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那天头疼,沈姑娘也不会冒着大雪出门。说到底,是我连累了她。”
崔氏安慰道:“也不是你的错,怎能怪你呢。你也不想的,谁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别太自责了,这也就是命!”
语气温和,倒是听不出半分不满。
但心里,截然相反:
【这丫头跟了我这些年,替我办过不少事。若真是摔死了倒也干净,可若是借此脱身跑了,那她手里握着的东西就麻烦了。必须要确保她真的死了,才行。】
苏以楠垂下眼,将桌子上已经凉透的茶拿起来,直接倒在了一边。
她早已把沈晚棠留下的那沓纸收好了。
既然崔氏这么在意那些事,那她手里的东西,便是她以后的筹码。
之后,苏以楠又陪崔氏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宽慰的话,便起身告辞。
出了长平侯府的门,拐过巷口,刚走了没几步,突然一个身影拦住马车。
“怎么了?”
马车内的苏以楠询问。
车夫回头道:“有人拦路。”
苏以楠掀开马车帘子,抬眸看到裴烬野那张脸,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不认识,我们走。”
“是。”
裴烬野冷嗤一笑,不禁心想:
【怎么说也是救命恩人,居然说不认识。】
“等等!”
他喊一声,继续挡在马车前。
苏以楠忍不住地问:“裴公子,今日我有事在身,不陪您闲聊了。之前在庄子上欠您的人情,我记着,改日一定好好谢您。”
裴烬野眉角扬起,嘴角挂着一抹淡笑,冷阴阴地开口:“苏夫人,你就不怕沈晚棠的事被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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