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神色郑重地再度询问了崔含珠:
“珠珠,你当真愿意去教这些小姑娘读书认字?你应当明白的,此事并非玩笑。”
崔含珠半点犹豫都没有,重重点头,眼神坚定无比。
“阿姐!我想去。”
她心里这段时日一直压着一桩心事。
上个月她去书铺的时候,途径街上,撞见几个男童围着一个瘦弱的小姑娘肆意奚落嘲笑。
他们身上穿的都是一样的粗布灰衣。
听人说那是城南孤幼院的孩子。
不到一个月,街面上的乞儿都不见了。
所以城南孤幼院的名声,朔宁城中如今已是人尽皆知。
她听见那几个男孩说:
“女孩生来无用,何必白费功夫去读书?”
“先生都不愿意教你们,还痴心妄想……”
他们明明小小年纪,可说出来的话却十分难听。
崔含珠听了几句就听不下去了,上前呵斥了几句,将那几个孩子赶走。
小姑娘身上的衣服有些大,更衬得她身形瘦小单薄。
她忘不掉那日小姑娘盯着她手中的话本,眼底滚烫又热烈的渴望……
那是对学识的执念,也是对前路的期盼。
深深的落在了崔含珠的心底。
她不想那么快嫁人,从此困于方寸宅院,为人生儿育女,相夫教子。
可一直以来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能做什么。
她羡慕阿姐,也敬佩阿姐。
阿姐能将最苦的日子开出花来,能在绝境里给自己淌出一条新的路。
可那日起,崔含珠好像知道了自己想做什么。
她想做那束光。
替这些无人庇护的孤女,破开世间的混沌,点亮一寸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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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崔含枝近来不再整日坐在前院书房,大多时候都在院中静养,林娘子便隔三差五带着三姑娘来青雉院陪她解闷。
三姑娘正是满地爬的时候。
崔含枝特意让人在侧间空地上铺了厚厚的软垫,又命匠人打造了一圈圆角的木质围栏。
所有边缘尽数打磨得光滑圆润,摸起来没有一点毛刺。
围栏不用的时候拆卸下来收起来便是,轻巧又方便。
三姑娘过来了,便取出来围上。
将孩子放进去,任她独自摸爬玩耍,只需要稍稍分点心神看一眼便是。
这法子原是乡下农忙时惯用的看娃手段。
只是乡间简陋,不过用藤枝编个围栏,任孩子坐在泥地里而已。
哪有这般干净柔软,安稳舒适呢。
林娘子一来,便熟练地将三姑娘往围栏里一放,自顾自落座。
“还是姐姐聪慧,前些日子我也学着让人打了一副,总算不用整日寸步不离地盯着了。”
不等崔含枝回话,她目光落在崔含枝身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艳羡。
“姐姐如今都八个多月的身孕了,怎么瞧着只有该胖的地方胖了,别的地方却不见臃肿?”
真是天生的好底子!
侯爷当真是好福气!
她目光幽幽地看着某处丰腴的地方,眼底的妒忌藏都藏不住。
闻言,崔含枝险些被口中茶水呛住。
她今日不必外出见人,便图个轻便。
穿了一身极简的烟青色长裙,仅在胸下松松束了带,外罩一件轻薄通透的素色烟纱罩衫。
款式简约大方,料子也是极舒适的,衬得她身姿温婉。
只是有些地方就瞧着突出了些。
崔含枝抬手用锦帕轻拭唇角,无奈浅笑:
“妹妹当真是快人快语。”
见多了一肚子弯弯绕绕的,还是头一回遇见直肠子。
林娘子半点没有不好意思,很快就转了话题。
“前几日我听我阿爹来信,前线战事一路顺遂,姐姐说侯爷是不是很快就能回朔宁了?”
崔含枝轻轻摇头:“这我也说不准。”
魏峥的回信昨日刚到。
大军已然挺进北匈奴王庭腹地,双方数次交锋,到底是魏氏大军更胜一筹。
侯爷心意坚定,必要逼得匈奴五年之内不敢南下犯边。
所以到时候能不能回来,还不好说。
林娘子想起自己当初生产的惊险,忍不住轻叹嘀咕:
“咱们冒着性命凶险生儿育女,他们男子倒好……”
人前风光无限。
也是她运气好,生产那日好歹赶上侯爷归来。
听闻大姑娘、二姑娘出世之时,侯爷皆远在沙场,满月了都未能回来。
崔含枝温声宽慰她:
“侯爷在外守土,是大事,咱们能安稳度日,不都是他们浴血厮杀换来的么。”
也不知道何时开始,林娘子对自己的关心超过了对魏峥的爱慕。
见她终日操劳,便替她怨魏峥狠心; 若她生产无人陪伴,便替她怨魏峥薄情。
“是是,侯爷的事都是天大的事,我们这些妇人琐碎,皆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林娘子翻了个白眼,又说起另一件事。
“对了姐姐,前几日我偶遇二姑娘,这孩子如今性子愈发沉闷寡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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