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夜说完,放出了无忧无患,赶走了端华。
沉夜说得轻松,书写姻缘簿却不容易,必须消业力。
道家有许多消业力的办法,沉夜这些时日读了许多关于因果的古籍,也知道了不少,可惜都需要天长地久的修炼,她都不能用。
还好,还有一个办法简单可行。
沉夜看着手中蘸饱了血的狼毫笔,觉得自己真的要谢谢红鸾星君。
谢谢他无意间说起的那句,“需得他心头血炼制的诛情笔才能书写姻缘簿”,也要谢谢她自己,如此聪明绝顶,竟然一点就透,且能与这些时日读书所悟融会贯通。
当然,还是红鸾星君功劳更大一些,竟还那么贴心教会了她血誓大法,而血誓大法第一章便是教人如何破心取血。
真的是谢谢他了!
荒鬼的身体即便是完好的时候,也没有流过血。
沉夜第一次看见自己水晶心中取出的血时,十分失望,居然和其他人的血一样,都是鲜红滚烫的。
破心取血其实并没有多疼,特别是对曾经日日受天刑的沉夜来说。
可是,破心的伤口一次比一次深,一次比一次疼。初时只是细碎的疼痛,一点点的,好似细针戳,可是慢慢地就汇集成了洪流,变成了匕首、刀斧,一道重似一道,割在陈旧的伤口上。
她痛,她很痛,是真的痛,扎扎实实的那种痛。
这姻缘簿到底是什么东西?竟以饮血为乐?
果然,因果道是三千世界最不好修炼的道法,更何况,她要消的是句辰的业障。
怪来怪去,最后终归要怪句辰。
他是圣君,是空明天主人,是天界如今的道祖,他身上有多少因果,便有多少业力。
姮婆来劝她,季星来劝她,几乎所有与她有点交情的人都来劝她,只除了无忧无患,没心没肺只知道给她摇旗呐喊,也不知道这些时日遥赴云鼎法会的句辰是不是也是和他们一样,如此没心没肺?
听说句辰去赴了法会,需得百日才回,沉夜才选了这些时日行事。
也不知道他回来见她如此胆大妄为,会不会微微蹙起他好看的眉。沉夜想着,将所有人拦在了门外。
她的洞府有句辰设下的禁制,除非她愿意,否则他们都不能进来。
疼,真的好疼……
沉夜看着姻缘簿,却发了狠,咬紧发白的嘴唇,冷冷看着那嗜血的姻缘簿,一点点吞没她的心头血。
可是,姻缘簿的血痕很快就消失了,她却仿佛看见姻缘簿仍在呜咽着,叫嚣着,渴求更多。
她咬了咬牙,再次念动法诀。
一碗血够不够?不够么?那么便再来一碗!
上一次这么痛,好似是在归墟,句辰抱着她,一起抵挡天劫的时候。
句辰的怀抱,沉夜嘴角翘了翘,只要将他和她的名字写上去,空明天所有的人都会闭嘴。
冤孽啊,沉夜突然想起银花娘子最喜欢戳一记孙屠户的额头,骂他一句死鬼。
当真句辰也是个死鬼,下次见面她也要戳他一记额头,骂一句死鬼。
-
心头血几乎被沉夜挖干的时候,姻缘簿上句辰的名字旁还是空荡荡的。
她的名字好似重如千钧,她始终无法将它写在姻缘簿上去。
句辰提早从法会赶了回来,看着虚弱地好似要薄成一张纸的沉夜,微不可查叹息一声道:“无忧无患已被我罚去堆山十年。”
沉夜呀了一声,“是我让他们不要说的。你罚他们,不就是罚你自己?”
句辰却神态自若,好似一点也讶异沉夜看破无忧无患乃是他残念所化。
他果然蹙起了他好看的眉,道:“你是如何学会这因果化业之法的?”
沉夜惊喜道:“我竟已经学会了?”
句辰皱眉看着姻缘簿上被乱涂乱画掉的几个名字,“先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沉夜哼了一声:“我看了书上写的,自己想了下。天道本自有定数,非人力可改,然入因果道者却偏要借势改运,逆天而为,说来当真是胆大妄为。想来要勘破此道,非至情至性不可为,需触类旁通,需精于世情,若只执着于男女情之一道,便落了下层,连在街头摆个算命摊子估计都够呛,更别说勘破因果道了。”
句辰微微眯眼,“所以你在书写姻缘簿时,想的是什么?”
沉夜微微咳嗽一声,却因为牵动心口,也皱了皱眉,“我想的是要与你一起制霸天下。”
“制霸天下?”句辰扶了扶额头。
沉夜兴奋地点头,“正是制霸天下,这些时日,我书写姻缘簿时,想着的就是与你一起驰骋四海,开拓八荒,一起成为让三千世界悚惧的混世魔王。”
句辰的身子好似略晃了晃。
他也咳嗽了一声,目光又扫向姻缘簿上那被乱涂乱画掉的几个名字。
沉夜却咬牙切齿,“因果道无非就这么个道理,也不知为何,就是行不通。所以我前些时日心中郁结,一时不快,随意划掉了几个名字,你看,这几个名字!这些人取名字怎么老用吉利字?含章什么的,看着当真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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