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瑟带着重伤中的杨文昭和断忆，回去的路程便稍微磨蹭了些。
断忆昏迷了两天才醒过来，醒了之后也是虚弱得连坐都坐不稳，全靠杨文昭搀扶着才能勉强行走。
月瑟倒也不急，走走停停，沿途寻了几处僻静的地方让他们休整恢复。
十几天下来，杨文昭身上的伤总算是好了个七七八八，虽然内伤还未痊愈，但至少面上已经看不出太多狼狈之色了。
这一日，三人在一片树林边歇脚，月瑟靠在一棵树干上，目光漫无目的地望着远处的天际线，杨文昭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活动了一下自己还有些发僵的肩膀，忽然抬起头，目光落在月瑟身上，开口道：
“我一直很奇怪，你这样敏锐的人，没有察觉不对劲吗？”
月瑟的神情微微一顿，偏过头来看他：“什么？”
杨文昭的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旁观者特有的清醒：
“龙皓晨，他一开始那样想要和你一起行动，恨不得你当场就点头跟他们走。可你们聊完之后，他却想要支开你，单独行动了。”
月瑟沉默了一会儿。
树林里很安静，过了好几息，它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什么情绪：“我感觉到了。”
她顿了顿，又道：
“只是他向来是有主意的。他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又不是他母亲。”
杨文昭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确定吗？他可是格外信任你呢。”
月瑟自然听出他的话里有话，直接道：“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别在那儿拐弯抹角的。”
杨文昭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直截了当地开口了：
“我觉得，龙皓晨想去攻击星魔神柱。”
月瑟的动作猛地一顿。
“什么？”
她一下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杨文昭，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急促：
“你说什么？”
杨文昭没有被她的反应吓到，平静说道：
“你们当时聊了那么多，他唯独多问了一嘴星魔神，随后便改变了主意，不再坚持留你同行。”他顿了顿，目光微微低垂了一下，又抬起来，“这说明他想要直接潜入星魔神的领地，毁掉星魔神柱。”
月瑟的呼吸微微一滞。
杨文昭看着她逐渐变化的脸色，缓缓补上了最后一句：“因为换作是我，也会这样选择。”
月瑟愣了愣，像是被这句话拉回了一点神志。她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杨文昭，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质问的意味：
“你既然猜到了，为什么今天才告诉我？”
杨文昭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坦然的冷静：
“因为我同样很好奇，你这样一个强大的助力，为什么龙皓晨这么聪明的人，会要和你分开行动。”
月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杨文昭继续说了下去，语气依然平稳：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龙皓晨做出的决定，一定有他的道理。既然知道这一点，我自然不会让你轻易地去打扰他的计划。”
他说到这里，终于从石头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草屑，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然后转向月瑟：
“而且现在，我们已经接近联盟边界了，可以自己回去了，随意你去哪。”
月瑟站在原地，看着杨文昭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她一直以来都觉得有些讨厌的家伙，其实比她想象中要聪明得多。
月瑟的脚步在树林边缘停了一瞬。她回过头，看向依然站在原地的杨文昭，想了想，微微松了口气，像是在说服自己一般开口道：
“十几天了。如果龙皓晨真的去攻打星魔神柱，有什么动静早该传出来了。说明你的猜测不一定准确。”
杨文昭没有立刻接话。他站在原地，双手抱臂，目光越过月瑟的肩膀望向远处的天际线，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谁知道呢，他们也有可能是迷路了，也有可能是在等着潜伏，你知道的，进入星魔族的领地没那么容易。”
他说完，低下头，用靴尖踢了踢脚边的一颗小石子，然后抬起头来，意味深长地看着月瑟，一字一句道：
“你去吧。我来将断兄带回联盟。要不是我如今这身子骨容易给他们拖后腿，我非得跟你一起去不可。”
月瑟与他对视了一瞬，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和泥土。她闭上眼睛，将灵识向前方延展出去，仔细感知了一番，确定前方的道路上没有明显的魔力波动，没有埋伏的气息，也没有大规模交战后残留的元素紊乱。确认安全之后，她睁开眼，转向杨文昭，双手抱拳，干脆利落地行了一个拱手礼，声音简洁而有力：
“保重。”
杨文昭也抱拳回了一礼，没有多余的话。
月瑟放下手，转身，身形一晃，便融入了前方的丛林之中。
她的步伐极快，脚尖点在落叶和泥土上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几个起落之间，她的身影便被层层叠叠的树影吞没，再也看不见了。
月瑟冲得飞快，她武魂真身的龙翼已经半展，借助气流滑翔着穿过密林的缝隙，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又快又急。
伊莱克斯的声音从胸前的玉牌中悠悠飘出，带着一股子事不关己的悠闲：“这样着急？我倒是和你一样，感觉皓晨连九阶都还没到呢，没那么莽撞的。”
月瑟没有减速，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发紧：
“我一点都不担心龙皓晨会毁掉星魔神柱。星魔神柱是魔族最重要的东西之一。自从龙皓晨拥有毁坏魔神柱的能力暴露之后，星魔神柱就被里三层外三层地保护了起来。龙皓晨一行人若是能闯进去，那还不如直接去猎杀魔神皇。”
伊莱克斯沉默了一瞬，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那你这样着急做什么？”
月瑟的牙关微微咬紧，脚下的速度又加快了一分：
“我去保住龙皓晨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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