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天色并不很好，阴沉沉的，风中夹杂着些微的凉意，仿佛似要下雨。
而在不甚平整的黄土路上，大牛叔的牛车上头除了帮村里人采买的那些东西，稻草堆里，还坐着粟粟和她怀里抱着的一只小羊羔。
而在草堆的另一侧，里正的身边还有一头大些的羊，此刻正蜷腿跪卧在里头，嘴里无聊地咀嚼着稻草，很是温顺。
粟粟搂着怀里的小羊，闻着软绵绵羊毛里花椒水和膻味交织着的气味，心头美极了！
嘻嘻！
想不到她还没有当官呢，就已经照顾行首伯伯的生意了！
里正爷爷说，牙行就是做许许多多的生意，买宅子、买地、买人、雇佣等，但凡是想买的，都可以在这里买到。
粟粟想买一头羊啊！
行首伯伯当时瞅着她许久没说话，粟粟还好奇问道：“伯伯，你是没有办法做成我的生意吗？”
然而对方腮帮子紧了紧，仿佛在咬牙似的，却到底吩咐牙侩去打听消息了。
待得他们买完东西再经过牙行时，行首不见了踪影，牙侩却已利索地招呼他们，再指着另一侧的老人家说道：
“喏，你要的带崽母羊。”
这个时节的小羊好活，因而价格也稍高些，一大一小要一两三钱银子。
牙侩不嫌她年纪小，领着她看了羊的精神，又掰了嘴看牙，而后检查蹄子、耳朵、身上皮肤，等到一切结束，这才笑眯眯地：
“承惠，这一单牙行抽水 30文，小丫头，这生意你做，还是不做？”
“我叫粟粟哟！”
粟粟认认真真看着年轻的牙侩：“是小米的粟粟，好听又好吃的粟粟，叔叔，你记得叫我名字呀。”
她鼓了鼓腮帮子：
“天底下的女娃娃都叫小丫头，叔叔你不叫我的名字，怎么晓得这钱是从我手里挣的呢？要记得粟粟是牙行的正经贵客哦，等我以后做官了，还要来买宅子的。”
嘿！
牙侩心想：怪不得自己那笑面虎似的行首独独偏爱这女娃，果然性子精灵可爱。
“行吧，”他懒洋洋拖着长腔：“粟粟大人，这生意你做还是不做？”
“做的话，我再去与你弄一碗花椒水来，把这羊身上的虫子驱一驱。”
行首既然爱重，每次都费功夫与这小女娃逗趣。他看对方又收拾得齐整干净，不若也卖个好。
反正也不费什么。
粟粟听他叫那一声“粟粟大人”，美的鼻涕泡都要出来啦！
此刻挺起小肚子，想学一学大人的矜持，又忍不住欢喜，点头如捣蒜。
牙侩被逗得哈哈大笑，里正却是双眼要喷火。
看一大一小说的热闹，他只觉粟粟这傻大胆儿，实在是有些无法无天了——
之前那次， 2000多文花个精光，而今再来，竟又不剩多少了！
此前可从来没听说她想要养羊，原想着这生意做不成，是小孩突发奇想，不必在意。
没成想这牙侩果然厉害，都不知从哪里找来这卖家。
此刻眼看着真要掏钱了，他惊道：“粟粟，你买羊作甚？”
她可再没东西能卖了，钱能省则省啊！
粟粟想了想：“我要读书，要多喝羊奶，脑子才聪明呢。”
玄女娘娘说：每天要学习要训练，很苦的。所以一定要要保证营养，每日肉、蛋、奶与蔬菜必不可少。
菜倒是很多，地里的青菜和山里的野菜，总也是够吃的。
可惜天渐渐热了，就算从镇上买了肉也难存放。
蛋也有。
余幼姑倒是一边骂着，一边在村里四处收鸡蛋呢。
唯独牛是极宝贵的牲畜，粟粟是买不起的，但这样一头每日产奶的羊，却是能行。
里正眼睁睁看着她把钱递给牙侩，几乎要气笑了。
但凡要花钱的，都养脑子是不是？
要吃肉才聪明，要吃干饭才聪明，稠粥都好似不够。
如今鸡蛋也吃了，还要羊奶？！
嚯呦，若这么着，此前在他家 6年，粟粟岂不是委屈大发了？
他气这小女娃心里头没成算，此刻咬咬牙，若非手里还提着准备去见先生的一刀肉，真真是要狠狠揍她一顿。
但——
罢了！
待会回去就要去松树村，先别把她打坏了。
这一只羊，回去果然又叫余幼姑气个倒仰。
原本想着上回花了这么些，这回再怎么花，总也能余下一半来的。
如今可好！
粟粟的挎包里，满打满算总共也就剩几百个钱。
她这小娃娃张大嘴，还要每日吃两三个蛋呢，那也得小十文钱。
天老爷，这是什么猪精转世啊？
因此恨恨地在家里摔锅砸盆的，弄得乒乓响。一边又骂道：
“吃吃吃！都晓得过阔气日子，我看这钱花光了该怎么办？到时你自去挖野菜、刨草根填肚子吧！”
然而自顾自生气呢，却见粟粟已经掏出一根饴糖来：
“菊花姐、兰花姐，你们若有闲暇，每天帮我收拾些嫩草来喂羊好不好？”
余幼姑真真气得两眼一黑。
这贴心孩子一旦倔起来，真叫人恨得牙根痒啊！
可还要再骂呢，就见粟粟已经又凑过来，一把搂住了她的腿，整个人仿佛就挂在腿上似的，随着她的脚步一点一点往前蹭：
“奶奶，你平日里不是讲膝盖没力气，腿又疼吗？粟粟给你煮羊奶喝哦。”
“听说有钱人家，从小喝奶都要喝好些年呢。肯定是因为喝奶，身上有劲儿啊。”
余幼姑满腔的怒火，此刻竟也发不出去了。
她最后只高高抬起巴掌，又恨又轻轻地落在粟粟的背上：
“别在这讨我嫌了，赶紧收拾收拾，带着你的字，跟你爷爷一起去松树村吧！”
说起去松树村，粟粟还有些遗憾地又看了看挎包：
“我今天特意带上字去镇上，想给书铺的掌柜伯伯也看看，他的麻纸没有白送粟粟哦！”
可是当她小心站在书铺门口时，看着外头对联上工整的笔画和字体，自己那满篇结构又散又开的鬼画符，又好似拿不出手了。
不过没关系哟！
粟粟满眼都是期待：等她见了先生，先生教一教，她就可以按照以往玄女娘娘教的那样，认认真真练大字啦！
? ?效率有点低，今天先这么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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