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粟又一次满载而归。
亏得回来时天都已黑了,村民们不舍得灯油,这会儿早已各自在家里头忙活着,这才没引来许多惊叫。
如此,大牛叔也跟随里正一家悄无声息地帮忙将这满车的东西搬了下来,临走时还说道:
“旁人若要问,我就说贵人见粟粟聪明,赏了两套书和一些点心……”
里正点头:“是,还有些许麻布——来,今日烦劳你了,把这个带上!”
这是打包回来的几道肉菜,因天气热,放到明日过午怕都要坏掉了,如今大方送出去,大牛叔可实在受之有愧。
但这里头扎扎实实的肉,哪怕天色昏暗,也看得油汪汪亮晶晶。大牛叔心中好一番犹豫,但最后还是点头收下了。
又嘱咐:“明日还是老时间,咱们早些去镇上,这回就别给车费了。”
里正也不推辞,只赶紧又送着他赶着牛车远去,这才将院子门插上。转而吩咐着满院子看着这样多东西、强压着惊喜的众人: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些搬屋里去!”
又催余幼姑:“这个时候就莫要省了,快把油灯都点上!”
大儿媳也慌慌张张,十分懊恼:“这么多肉菜!早知道咱家就不吃晚饭了,如今饱着肚子,平白叫这些肉放到明日……”
可家里没井,这肉食若是湃到外头的井里,明日若谁起个大早来提水……
哎呀!
可叫她为难坏了。
如此忙忙碌碌一通折腾,到底将所有东西都归置明白了。
此刻摆在最当中的,自然是那一匹颜色又正又红的缎子。
这是什么缎子,他们也认不清楚,只知道上头还织了各种祥瑞纹样。
如今都不敢把油灯凑近了,只借着远远的光瞧着,竟还看到布料上闪着熠熠光辉呢!
再瞧这扎扎实实的一匹,怕不是得有四丈长呢,宽亦是有一尺八(约 12mx0.55m)。
这样的好东西,别说粟粟没见过,余幼姑活这么大年纪,也是从没在任何店里或人身上见到过。
这会儿儿媳妇们围在那处,手指虚虚悬在布料上头,便连摸一摸都觉得忐忑。
她们这老皮老手的,摸上去还不得把这好缎子刮出丝来呀!
“这要是做了嫁衣盖头……”
儿媳妇们只稍微想一想,心脏都要跳出喉咙眼儿了。
他们没甚见识,不知道这是宫中赏下来的大红织金妆花缎,这样一匹轻易难买,普通等级的差不多也要三五十两银子。
可见陈二姑娘富贵家庭出身,赏起人来亦是没轻没重。
反而是丫鬟们知道贵重。
可就凭粟粟能叫他们姑娘这样开怀,送这样贵重的礼也是值得的。
毕竟贵妃因着自己的打算,时常有赏赐,偏她们姑娘一来不爱穿这样厚重麻烦的缎料,二来也心生抗拒,这些东西不过平白在库里吃灰罢了。
还得小心收藏着,否则一旦虫蛀生霉,便是要心痛死了。
想想什么九丹金,什么血流江水殷……
罢罢罢!
看着这颜色就心慌,还是送出去罢!
粟粟也凑过来看。
哇!
真好看啊,真好看!
她看着余幼姑:“奶奶,可以给我做四条手帕吗?”
她要送给大花、五妞,还有陈姐姐。
至于冬瓜……冬瓜是男娃呀!
罢了!也不能厚此薄彼。
“五条吧?”她眼含期待。
余幼姑下意识拒绝:“怎能这样糟蹋料子?这样好的缎子,回头我小心收着,待来日你出嫁时做嫁衣亦或陪嫁,那才是真真正正的体面呢!”
粟粟才不愿意:“做嫁衣只能穿一回呢,这样漂亮的布料就应该做其他的,我日日来回换着穿。”
谁知里正过来细细一看,也倒抽一口气来:
“粟粟,你莫要糟蹋这缎子,还是留着做嫁衣吧。”
粟粟张嘴正待反驳,就听里正说道:“不做嫁衣,别处你也穿不着。犯禁的。”
“咱们《会典》里有交代:似我们这等人家,只许紫、绿、桃红以及浅淡色;不许用大红、鸦青、黄色。亦不许用纻丝、绫罗、锦绮,只允许穿绸、绢、纱布——这缎子就是纻丝类了。”
“只唯独婚嫁当日,许穿一日的正红缎子。这样的好料子,你若不要当嫁衣,那这辈子都穿不上身了。”
这话却也不是里正妄自菲薄,从没想过粟粟以后能有更好的人家。
而是——
他虽分不清布匹,可这缎子上头闪闪的金线却是能看清楚的。
布料上一旦织了金,五品以下更是没资格穿。
便是他们有希望粟粟日后出息,可县老爷就已是顶顶尊贵的人物了,哪敢想什么五品呢?
想都想不到那上头去。
因而里正这才如此笃定。
啊?
粟粟傻眼了。
她顿时想起陈姐姐还夸皇帝说什么励精图治、气宇轩昂……哼!
就是又闲又爱管事儿的挑事儿精!
还有他底下那大官,若没别的事做,可以辞职叫她去做做,怎么还管人家穿衣吃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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