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高粱不仅不安慰,反而还说道:
“哎哟,你再哭的话,明日肿脸胖腮成了个丑八怪,到时可别怪我又不体贴你了啊。”
“你也晓得,当初就是你长得漂亮些,我才不顾娘的劝阻要娶你过门的。”
既是自己选的,因而她家里头是这么个德行,罗高粱也只能认了。
但认了,可不代表他就能眼睁睁看着张引娣把好处往娘家送。
总之,这狗男人!
张引弟暗暗骂了一句,倒也确实不太敢再流眼泪了,只能翻了个身,被子一拽,恨恨地睡过去。
如今一大早见妯娌二人聊得火热,她想起昨天的气苦劲儿,实在不想说话。
却见红秀瞅着她:“怎么,昨日平白得了那么些好东西,你还给咱娘摆脸色呢?”
她是长嫂,如今说的这话,张引弟想反驳也说不出声来,只嘀咕道:
“那好处可都是你们得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娘又不让她裁布送给弟媳。
谁知大梅却一副殷切脸:“是吗?那我记住了哈,回头再裁布时,我跟大嫂多裁一些,反正你也用不着。”
张引弟:……
她恨恨道:“二嫂有空说我,不如看看昨天熬油点灯缝的那帕子好不好。小女娃大手大脚,咱娘也不管管。”
她那群玩伴儿毛丫头、臭小子的,用什么这样好的帕子?
红秀翻了个白眼:人家的东西,娘都没说啥,要你管。
转而又看到多金提着筐从门口跑过,张引弟赶忙说道:
“多金啊,粟粟昨日弄了些鲜亮的细棉布,给你也做条帕子吧。”
多金忙着呢:“我不要,你给我袖口缝厚些就好了。”
他可是老爷们!
淌汗水、淌鼻涕、淌眼泪了,拿袖子蹭蹭不就得了?谁要那娘们儿唧唧的帕子!
他今早可看到二磊哥接过了一沓的水红色,听说粟粟还要给她玩伴儿冬瓜呢!
冬瓜可也是个老爷们儿呢。
哎哟哟,笑死个人!
……
大人们各有心思,大江二林却送着粟粟到了学堂外,眼见着里头已有朗朗读书声,两人赶紧催着粟粟也进去,这才又迅速跑回家了。
家里还有好多活儿要做呢!
多做些活儿,把肚子腾出来,午间定要多吃两碗肉啊!
而学堂里统共就这么五六个学生,万秀才怕大家开小差说小话,特意安排座位分散着。
五个男娃里头又多混进来这么一个女娃,大伙儿心里头好奇死了。
眼看着万秀才还没来,立刻就有个浑身肉乎乎圆墩墩紧扎扎的男孩凑过来,低声道:
“你叫什么名字?”
万秀才引她进来时,只说这是大家的同窗,可没认真介绍呢。
粟粟还是头一回上课时有人跟自己说小话,她也兴奋道:“我叫粟粟,小米的粟粟,你叫什么?”
小胖子嘿嘿一笑。
“我叫李金田,我爹说田地是跟金子一样宝贝的,我大哥叫李金谷,我就叫李金田了。”
哇!
粟粟很是捧场:“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好富贵啊!我也想要一块金田。”
“是吧!”
小胖子顿时挺起胸膛:
“我住在小溪村,我爹是我们村田地最多的,他说等我学好了以后,就分我三成家产。”
“我想种地就种地,不想种地,就去县城里头找活儿,做账房也好,考吏员也好,反正路子多着呢。”
也因如此,他连读书都显得非常松弛,跟另外几名学生又大不相同。
而粟粟也明白:如今分家产多是如此,长子得七成,其余子弟得三成。
李金田只说了自家兄弟,想必家中家中就二人,他爹娘如此打算亦是正常。
她只听起来就羡慕了:“你竟还有田地可以继承。我就没有了,我只能努力攒田地,叫我以后的子孙继承。”
她有些丧气:“当祖宗真是亏大了。”
李金田一愣,随后仔细思量:
是啊!就是如此!
两人这样一嘀咕,都觉得对方讲话又聪明又有道理,不多会儿就熟悉起来。
直到万秀才进了屋,看他俩不知为何凑到一张桌上,此刻不由清了清嗓子。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李金田也捧着书本高声读了起来——
他还读错一个字呢。
而万秀才盯着他把那个错字又多读了十遍后,这才看着粟粟:
“你昨日缺课,我给你留的功课可都做到了?”
“做到了!”
万秀才留的功课是叫她背下三字经——
粟粟的记性既然比别的学生好,那进度自然也不能等同。
如今粟粟甚至翻出挎包:“不仅背了,我还默写了。”
正是昨日在陈二姑娘那里写出来的。
她打开挎包,从里头翻出厚厚一沓纸来,上头墨迹纵横,纸张也颇有厚度,越发显得沉甸甸的。
万秀才心中讶异。
这个年纪的小娃儿最是玩性大,他布置背书任务,也未必有人能坐得住通读两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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