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林初风就在淞扬院中嚎开了：“扬世子，我来接我的小雪了，快起来，别睡了！”
黎初雪猛地睁开眼，“哥哥？”说着便要起身。
“别动，再陪我睡会儿。”柯扬搂紧了她，迷迷糊糊地道。
“可是哥哥……”她看向他时突然看到了他眼底的青影，顿时噤了声。
心里着急，她的哥哥在外面呢！
柯扬依旧逼着眼睛，却好似明白她内心所想，道：“睡你的觉，他马上就会安静的。”
黎初雪将信将疑，精着耳朵听了会儿，林初风果然不一会儿就安静了。
她颇觉稀奇，想问他，又忍住了。径自无聊了一会儿，听着柯扬均匀的呼吸，她打了个呵欠，又睡了过去。
柯扬嘴角微勾，须臾也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院中却静悄悄的，只有断断续续的鸟鸣透露着这是白日，偶尔也会有下人的说话声，不过刻意将声音压的很低。
柯扬已经不在身旁，枕头上微微的凹陷让黎初雪明白今早的一切不是梦。
她睁着眼睛发了会儿呆，赤着脚下了床。
因为身体的缘故，柯扬的房间一年四季都是暖意融融，故而黎初雪并没有觉着冷。
打开房门，外面竟三三两两地飘了几片雪花。
她冻的一哆嗦，却也没有进屋的意思，伸出手接了一片。手中的雪花像六片白色的叶子，叶茎在正中间相交，形成一个点。
她还没来得及感受那细小的凉意，那片雪花便融化成了水，融化成一滴小小的水珠。
她愣愣地看着，似从中看到了过往的八年。
白色叶子上面有很多茎，哪一根是爹爹，哪一根是娘亲？还有洛叔叔、初言、荷香、碧溪姐姐、七十二鬼影……
还未等她一一对号入座呢，就都化了。
只有那滴水活着，那么，她是那滴水吗？
那雪花真的存在，还是只是水滴的幻想呢？
她蹙眉，问题太过复杂，她怎么也想不通……
突然，一块通体雪白的帕子擦干了她手中的水滴，“初儿，你在想什么？”
听到熟悉的声音，黎初雪惊醒，傻乎乎地问他：“柯扬哥哥，雪花真的存在吗？”
柯扬只当她刚醒来，在犯迷糊，揉揉她乱糟糟的头发道：“当然存在。”
说着抱起她，将她光着的脚丫子裹进他的斗篷里，边往屋中走边道：“只要有水，就有雪花。”
黎初雪一怔，灵光一闪，好像明白了什么，她想抓住，却发现想不起来了。
可是心里突然不难受了。
“多大的人了，还不会穿衣服，初儿，你知不知羞的？”柯扬便给她穿衣服，边嘲笑道。
“有柯扬哥哥帮雪儿，雪儿为何要自己会穿？”黎初雪理直气壮地呛回去。
柯扬笑容扩大，“嗯，都是我惯的。”又道：“那鞋你会穿吧，怎么不穿鞋就出去了？”
“因为想让柯扬哥哥心疼。”她看着他给她穿鞋的动作一顿，低声道：“醒来看不到你，觉得若我没有穿鞋，你便会更快一点赶过来骂我。”
“初儿，离开你、不在意你、厌弃你，这些是我万不能做到的事情，所以你大可不必伤害自己来考验我对你的情谊。”柯扬停住给她梳头发的动作，颔首对着她的耳朵道。
“我……”黎初雪咕哝，“我知道了。”
他说话的时候，热气钻入她的耳朵里，除了暖，更强烈的感受是痒，她缩了缩脖子，脸颊爆红。
“呵呵……”柯扬笑的愉悦，“黎初雪，你竟然还会脸红。”
麒麟皇城，太子东宫。
“为君之道，当以大儒之言为先，除去三纲五常，也该顺应民心……”头发胡须花白的老人手执一本书置于背后，一身锦衣，作文人打扮。
“唉，初风初风，这个老怪物听说很是厉害，我们要如何赶走他？”坐于主位的孩童与柯扬一般大小，此时撞了撞一旁林初风的胳膊，压低声音道。
“啊？”林初风完全不在状态，身子往他那边一侧，笔挂便飞了出去……
“林！初！风！”中气十足的喊声震飞了院中榕树上的几只鸟。
“啊？太傅，学生、学生不是故意的。”林初风看着高太傅衣服上的墨痕，嘴角抽了抽，他怎么这么倒霉？
“就是就是，太傅您不要生气，林初风真的不是故意的，本太子可以作证！”柯炫一本正经，“太傅您回去换衣服吧，今日不用过来了。”他看向林初风，傲慢地道：“至于他，本太子会托人将他今日所为告知右相，您放心，绝不会便宜了他。”
林初风没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今日将五经给我背熟了，明日接受检查，没通过的，老臣会禀明圣上，请圣上定夺！”扔下这句话，他拂袖而去。
“哈哈哈，初风，你真牛，你看太傅给你气的，脸都要扭曲了……”柯炫眉飞色舞，好半晌才发现林初风的不对劲。
今日的他似太过沉默了些。
“喂，你怎么了？五经你不是倒着都能练吗？不至于这副鬼样子吧！”他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皱着眉道。
“太子，我身子有些不舒服，先回府休息了。”林初风朝他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唉唉，我昨日弄了个宝贝，你不瞧瞧吗？”
林初风充耳不闻。
柯炫耸耸肩，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身子不舒服？”
他勾唇，轻轻晃了晃茶杯，里面的水打起旋来，茶叶浮于水面，随波荡漾，似要被主流吞噬。
“蓁蓁郡主吗？有点意思。”
一盏茶之后，林初风来到宫门口，坐上右相府的马车，“谷雨，快些回府。”
马车呼啸而去，林初风闭目养神，手握成拳，不长的指甲陷入肉里，他面容平静，没有睁眼。
“停车！”
“吁――”
马缰一提，马儿被迫听了下来，发出阵阵嘶鸣。
“去越王府。”
黎初雪正在用饭，林初风忽然冲进来，抢过柯扬手里的饭碗狠狠往地上摔去。
“小雪，跟哥哥走。”他面容是从未有过的紧绷，说出的话毋庸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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