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张一衡看向黄翰林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黄翰林毫不示弱地挑了挑眉，一副得志的模样：“听到了吧老张，多亏了我闺女，不然你的徒儿要完蛋咯。”
就在这时，裴灯洺醒了。
他撑起身子，从玉台上坐了起来，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前所未有地痛快。
这让他觉得相当不可思议。毕竟以往妖气失控后醒来时，都是识海混沌、经脉刺痛，浑身上下仿佛被烈火灼烧一般难受。
可此刻他的识海澄澈如镜，经脉之中灵力奔腾不息，每一寸骨骼都像被重新洗练过一般轻盈。
这种感觉，就好像修炼突破了一般。
裴灯洺垂下眼，眼底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明显的怔然。
一旁，黄翰林见他那副模样，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不用看了，你感受一下自己的丹田，你突破了。”
裴灯洺闻言，下意识抬起头，视线越过张一衡和黄翰林，落在了不远处的顾星身上。
他们对视了。
少女静静站在那里，乌黑的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素净又漂亮，像山间初融的雪，像春日清晨沾着露水的花枝。
裴灯洺喉结轻滚，他垂下眼，将心中不该有的情绪尽数压了回去。
他从玉台上走下来，而后对着顾星，拱手作揖：“多谢。”
“举手之劳。”顾星淡淡应道，毕竟这修为她也不想要，给谁不是给？给裴灯洺的话，至少还能救人。
张一衡眼带欣赏地点了点头：“顾星，你心性纯善，又有侠义之风，着实难得。今日大家都折腾了一天，也都累了。老黄已经将你的事情告诉我了。从今往后，你便住在第三峰的栖云院吧。”
此话一出，裴灯洺抬起眼，诧异地看向张一衡。而张一衡在瞥了他一眼后，直接选择无视。
顾星感激道：“多谢真人安排，只是不知这栖云院在哪里？”
“无妨。”张一衡抬手笑了笑，“栖云院就在灯洺住所隔壁，我会亲自带你过去，走吧。”
夜色渐浓，四人一同走出长生阁。
山风徐徐，月华如水，将几人的身影缓缓拉长。
他们朝着第三峰栖云院的方向走去，张一衡领着顾星走在前头，边走边给她介绍着第三峰的情况。
而黄翰林则和裴灯洺走在后头。
黄翰林用手肘撞了撞裴灯洺胳膊，贱兮兮道：“臭小子，老夫为了留住顾星，先是认她做义女，而后怂恿你师尊把她安排住在你隔壁，可谓是用心良苦。你打算怎么感激我？”
裴灯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所以你认她做义女，是因为我吗？”
“呃，这个嘛，一开始确实是因为这个。我也没想到这么巧，她就是十年前我顺手救下的小女孩。你看，这不就是缘分嘛！”
裴灯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那你和第六峰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黄翰林一愣：“什么？”
裴灯洺声音依旧平静：“他们待她好，是因为想从她身上得到好处。若你认她，只是为了让她救我，那本质上，你们并无区别。”
黄翰林脸上的嬉笑一点点收了起来，半晌，他忽然抬手，在裴灯洺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当然有！”黄翰林连忙道，“我可不像他们白吃白拿，顾星帮你是情分，不是本分，这点道理我都一把年纪了，能不明白嘛？”
他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盘算起来：“我跟你说，见面礼要准备。法宝要送。丹药也得备着。还有衣裳、灵石、护身法器……总之，别人家姑娘有的，我闺女也得有。别人家姑娘没有的，我闺女最好也有。认我做义父，我绝对不会亏待她好吗？倒是你，你怎么不领我情？”
裴灯洺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自然是知道师尊和黄长老待自己多好的，所以只要他们安排自己做的任务，自己从不推脱。
可不得不承认，自从修了无情道后，他的感情共鸣，确实淡了不少。
“我一直都很感激你们。只是不希望你们为了我，要去伤害无辜的人。”
黄翰林点点头：“你这话，老夫也赞成。所以改日我们要好好梳理梳理，看看以后该怎么办，也要好好补偿那丫头。”
说话间，几人已沿着山道走了许久，转过一片青竹林后，一座幽静的院落缓缓映入眼帘。
张一衡抬手指了指头顶的牌匾：“这便是栖云院了。”
只见院落前，一条清澈的小溪自山巅蜿蜒而下，溪边栽满了成片灵竹，竹叶轻摇，发出悦耳的簌簌声。
月光洒落，光是看着，便是赏心悦目。
顾星惊讶地捂住了唇：“好漂亮啊。”
说话间，张一衡将院子的门推开，顾星抬头望去，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白墙青瓦，飞檐翘角，院中更种着一株高大的桃树，虽未盛开，但也看得出来，是极好的树。
更关键的是，这里灵气相当充足，是自己在第六峰时候的好几倍。
惊讶之余，顾星忍不住感慨：“灵气充沛，真是一处极佳的修炼之地，原来宗门还有这般风水宝地。”
张一衡笑了笑：“这是人造宝地，看到院子中的那颗桃树了吗？那不是一般的桃树，是我从别处寻来的宝树。扎根在哪儿，哪儿的灵气便会高。全宗门，仅此一棵。”
顾星不解：“既如此，你们为何不住这里，让我住这么好的地方？”
“这院子本是安排给灯洺的。可惜他不住，偏要到旁边那小黑屋里住。”
说着，张一衡抬手指了指隔壁院子。
那院子显然没有栖云院气派，关键是真如他们所说，很黑，一点光亮都没有。远远望去，仿佛整座院子都隐没在夜色之中，安静得有些过分。
顾星赶紧道：“这不合适吧，这房子好看多了，要不这房子给回裴灯洺吧，我住那间。”
“不用”，裴灯洺突然开口，“那是我特意选的房间，花木会分神，虫鸣会扰心，灯火会乱心。院子好看与否，对我来说不重要。”
顾星闻言，也不好说什么，便心安理得地住在了栖云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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