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望归你会不会一去不回？我看呐，还是多几个人跟着比较好。”
罗氏歪着嘴，耷拉着眼皮斜睨着她。
张槐对着满是算计挑拨的罗氏，拳头瞬间捏紧。
“怎么？想打我，张槐，我可是你长辈，你正儿八经的婶母！”
罗氏见他一副剑拔弩张要打人的样子，气焰反而更甚，拔高声音叫嚣着。
张婶忍无可忍按捺不住过来，叉着腰指着她：“我儿子不敢，我敢。你要是在胡说八道，我认你，我的巴掌不认！”
罗氏见她真的动怒，往后退两步，冲地下啐一口，不再出声。
周遭重归静寂。
屠望归转头看向张槐：“张大哥，我知道你的心意，但这次真不能带你。”
张槐明白屠望归的意思，也知道就凭自己的身手，去也只是给她添麻烦。
可······
“我去墙根底下等你。”
屠望归知道这是张槐最后的让步，只好答应：“好。”
她知道，此刻不放心的不只是他，还有张叔他们跟大多数村民。
夜风吹拂，城墙上旌旗猎猎。
屠望归跟张槐穿着一身黑，在黑夜中游走，摸清城墙上巡逻规律。
她拍下张槐的肩，指指上头。
趁着巡逻间隔的短暂空挡，手指扣住墙缝，脚蹬着墙面，如壁虎贴在城墙上。
攀爬到一半，头顶火光闪过，屠望归屏住呼吸，等火光过去，继续往上攀爬。
眨眼，如一道黑烟消失在张槐视线。
将军府书房，烛火摇曳。
案桌后，孟将军还在看卷宗，坚毅的脸上满是倦色。
踩着瓦片过来的屠望归，一个倒挂金钩翻下屋檐，鱼跃翻进敞着的窗户。
孟衡山拔出腰间佩剑指着屠望归。
“孟将军，在下屠望归，爷爷屠战。”
屠望归不等孟将军开口，抢先道。
“屠战？”
记忆回笼，孟衡山想起十几年前曾跟自己有一面之缘，相谈甚欢的那位老将军。
收起佩剑，眉宇间的厉色敛去。
上下打量屠望归几眼，身量高挑修长，眉眼确实有屠将军的风骨。
屠望归躬身行礼：“望归小时候就曾听爷爷说起将军，说将军文治武功都非常人能比。眼下战乱四起，望归带着村民长途跋涉前来投靠，望孟将军能通融一二。”
孟衡山没想到屠望归这么直白，不愧是屠老爷子的后人。
只是·······
他目光沉沉，语调低缓：“看在你祖父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份不错的差事。只是村民们的事没有商量余地。我身为守将，肩负着整个安平府数万军民的安危，今儿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他日就有十倍百倍的流民前来。
届时我该怎么应对？”
屠望归静静听着。
是她莽撞了。
双手抱拳，目光直视孟衡山，没有半点犹豫：“是望归思虑不周打搅将军了。望归这就告辞！”
孟衡山目送屠望归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轻声喟叹。
张槐缩在墙根，见屠望归贴着城墙滑下，伸手将她扶住。
走出一段之后，屠望归忽然开口：“张槐大哥，没成。孟将军说的有理，他不是一个人，是守卫一城百姓的守将，肩负着数万军民的安危。
这事我对不起大家，没考虑周全。”
张槐抿抿嘴唇，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不怪你，这事大家都有责任！”
村民听到最后的结果是这样，炸开了。
有人捂脸痛哭：“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呀？“
有人走到屠望归跟前，指着她“你不是说能护着大家吗？结果呢，吃这么多苦过来，却是一场空！”
有人失魂落魄，来回踱步，翻来覆去就那两句：“早知道就不该听她的。”
牛嫂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三个儿子身上，神色莫名。
罗氏激动的一张脸通红，冲到屠望归跟前，拍着巴掌，吐沫横飞：“你不是很能吗？把我们带到这里，进退无门。早知道我就不该走。”
张里长忍无可忍：“不走？当初我们逼你们了吗？”
罗氏还想说什么。
忽然，几个人影从坡上下来，步子很急，衣裳破了好几处，有人脸上还带着干涸的血痕。
“黄小子，黄小子，我们总算是找到你了。黄小子，那些天杀的那晚没放火，是因为有敌兵打过来，需要支援。
后来败了回来，把气撒在村里，能抢走的都抢走，能杀的都杀了······“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是小下去，双手捂脸痛哭。
其他几人，也是泪流满面。
许久之后，那人才止住哭声：“黄小子，若是那晚我们跟你们一样选择走就好了。”
黄小子神情凝重，抬手无声拍下那人的肩。
罗氏站在那，嘴巴嗫嗫，却再没说一个字。
屠望归把手边的小狐狸拢了拢。
目光沉静，扫视他们大家一圈：“这里往南是富庶的鱼米之乡，过去的路也近，坏处是因为富庶惦记的人自然也多。
往北是齐王封地，地广人稀，土地贫瘠，气候恶劣。从这里过去，路远，中途变故多。
好处是暂时还没听说那边有大的战役，如果去靠着双手总能吃上饭。
我想去北地，愿意的明早出发，不愿意的自己决定好之后，找张叔他们，按人头领取剩下的口粮物资！”
黄小子跟其他流民想着屠望归这一路上的神奇，几乎在她说完的瞬间就下定决心，还是跟着她。
这一夜屠望归他们这边倒是很多人都彻夜不眠，纠结到底是跟着屠望归还是自己另谋出路。
他们心里都清楚，不管屠望归带他们来安平府的决定是否正确，但毋庸置疑大家都是靠她活到现在。
天还没大亮。
罗氏就带着交好的几家，来到张里长跟三爷爷跟前，说他们要去南方。
张里长睇眼罗氏，她娘家就在南方，这会想回去也正常，就是那几家真的决定要跟着她走？
想起昨晚他们对望归的态度，还有望归那番话。
他犹豫再三，挽留的话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有些心灰意冷地：“既然你们决定好，就这样吧。”
罗氏带着那几家合计二十五人，背着行囊头也不回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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