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坐在那，半闭着眼，脑子里将沿途标记处三处塌方，两段被冻住的险坡和一条完全被雪淹没的岔路。
一一清理清楚。
明天雪会更大，那她背包里那些东西，就能派上用场。
翌日起来，雪风哗啦啦刮着。
雪果然更大了。
他们昨晚留的门，如今堵的只能容一个人贴着地爬出来的宽窄。
张强最后一个爬出来，吹着清冷雪风，仰躺在雪地上摊开四肢，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来北地几年，这么大的雪还是他生平还是第一次见。
可从那逼仄之地出来，竟然觉得欢喜。
屠望归跟胡不归不耐烦看他这憨样，同时伸手，拖拽着他两只胳膊，将人连拉带拽拖起来。
片刻后，几个人顺着昨天查看的路径返回。
走到中间一段最易疏通之处。
屠望归蓦然停下来。
“张强你带他们继续前行，不走出五六里地，不许停。”
张强他们讶然看向屠望归，不解她说这话的意思。
屠望归指指一侧山腰。
“我要把那山上的雪都炸下来，将这粮道彻底堵死！”
“不行，你不能去！”
张强跟胡不归异口同声道。
另外几人也跟着点头。
“不用，你们去前面等我。上面那块悬着的冰覆盖整个坡面最薄的地方，一炸，雪塌下来，这里整个山沟都会被填平。”
“那炸完你怎么跑开？”
屠望归没有立刻回答，转头看眼那条被积雪半掩的山沟，又抬眼看眼山壁高处那块悬着的冰，心里默默估算她已经算过多次的距离跟风向：“你们放心，我有心里有数。”
张强张张嘴，想说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瞥眼胡不归。
胡不归冲他轻摇下头，示意他别再说。
照他对屠望归的了解，既然她已经做出决定，就不会改变。
“那我们去前面等你。”
几个人边滑边回头，看的屠望归一脸无奈。
只能一直挥手，示意他们走快些，别耽误她做事。
屠望归来到山腰选定的位置，开始清理裂缝里堆积的积雪碎石，一下一下，鼻尖冒出细汗，鬓角发丝被风吹乱。
坑大小合适时，她解下包袱，将火药拿出来，搁在一块石头上，捋着火线，往后退。
火石咔擦一声擦亮，火花溅在引线上，嘶嘶地亮一下，然后红红的火苗沿着线头往前窜，细细长长的，如一条正在往山壁深处爬的火蛇。
屠望归没有多看第二眼，收起火石，双脚踩上滑板，脚尖一点，滑出去几丈远。
张强他们走到屠望归说的山坳，停住脚，脚尖蹭在雪面上，不约而同伸长脖子，神情紧张地看向屠望归那个方向。
周遭寂静，寂静的连他们自己胸腔里的心跳，都清晰可闻。
尤其张强，脊背僵直，他盯着那个方向，喉结上下滚了滚，想问“怎么还没响”但左右看看，其他几人紧张神色不亚于他。
又将到嘴的话，吞咽回去。
下一瞬。
地底，一阵闷响传来，紧接着是更大一声——轰隆，像一座巨大的冰面被人从底下整个掀翻一角，连他们脚下的雪地都跟着震了一下。
雪崩了。
整片悬在崖壁上的冰连同一块大岩壁，顺着山壁轰然滑落，砸进那道粮道必经的山沟里。
白茫茫的雪浪涌起来，冲起一丈多高，像一条突然从地底翻上来的白色巨龙，在半空中凝住片刻，然后轰然落下。
窸悉簌簌好一阵，回音尚在山壁间来回撞击，整个山沟已然彻底填平。
张强盯着那片已经变了模样的山脊线，惊出一身冷汗。
后背的棉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湿透，贴着后背凉飕飕的，整个人像是从水底探出头来一样。
胡不归忽然抬手指向远处：“看！”
远处雪面上，一个小黑点正沿着他们来时的路线快速移动，速度快的像一只贴着雪面飞翔的鸟儿。
黑点越来越大，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及至到近前，屠望归扑闪着亮晶晶的眼，脸冻得通红，嘴唇有些发白：“成了，咱们回去。”
风还刮着，雪地上，一串黑色小点，朝着远处而去，直至看不见。
大营那边，连续打赢几场胜仗，敌军向后退三十里，才安营扎寨。
萧成心情大好，现在又得知敌军粮道被毁，暂时不会有粮草补给运来，下令全营歇息。
他要再次等，等敌军粮草快要耗尽时，再进攻。
几天后，敌军发现早该送来的粮草，迟迟不见踪迹。
派出探子去查，才知道粮道早就被毁。
营里粮草先前被暴雪毁坏大部分，这里补给又迟迟不来。
几队人马各自算计，彼此见面都是阴阳怪气的。
最后还是周王的主将，看不过去。
出声厉喝：“咱们三十万大军让萧成五万人打的节节败退，大家不想怎么好好的重振旗鼓，早点打下北地，在这小肚鸡肠的算计一餐饭食，一床被褥，就不怕传出去，让天下人笑话。”
帐内瞬间安静。
诸位将领，面色讪然。
周王主将冷哼一声：“现在当务之急，是打开粮道。咱们三家各自派出五百人出去，重新开一条新的粮道，把粮草续上。”
说道这顿一下，目光从肃王、赵王主将脸上慢慢滑过，补上一句：“眼下天寒地冻，气候对咱们不利，所以我想保主力，只派小队出去骚扰他们，让他们不得安生。
等天气回暖，咱们的人手脚都利索了，再跟他们打一场大的，到时一举把北地拿下。希望大家能放下之前那些小心思，同心协力把劲往一处使。”
肃王、赵王两边将领听他说完这话，到也没异议。
消息传到萧成那边。
他正在帐子里烤火，听完探子的话，他往火盆里添根柴，火苗摇曳，将他的脸映的明明暗暗，眼底闪过一抹一闪即过的浅淡笑意。
火盆里炭火噼啪炸响的声音，犹如开春的春雷炸响。
大地回春，山间树木枝桠发出一点绿意。
零星不断的小规模冲突，一直打到开春。
山间小溪冰块咔嚓咔嚓解冻，变成浮冰，随着水流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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