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冰原的深冬,将整片大陆拖入了一个没有尽头的冰窖。
狂风卷起雪块,劈砍着黑山部落的山洞入口。
原本宽敞的洞口已经被厚重的积雪封死了大半,只留下一道狭长的缝隙。
洞里堆着排泄物和几具尸体。
黑岩靠在最深处的岩壁上。
粗糙的岩石表面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刺骨的寒气穿透了他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熊皮,顺着毛孔钻进皮肉,把他的血液一点点冻结。
他手里抓着一根早已被啃得干干净净的腿骨。
作为三阶黑熊兽人,他拥有极其恐怖的咬合力。
他将尖锐的獠牙刺入骨头表面的缝隙,用力吮吸着两端的孔洞,试图榨出哪怕一丁点残留的骨髓。
只有一嘴夹杂着冰渣的冷空气灌进喉咙。
黑岩胸腔起伏,将那根腿骨砸在地上。
骨头在坚硬的冻土上弹跳了两下,滚进右侧的黑暗角落。
一只枯瘦如柴的手立刻从黑暗中伸出来,死死攥住那根骨头。
一个饿得只剩皮包骨的二阶半兽人将骨头塞进嘴里,连带着上面沾染的泥土和冰屑一起疯狂咀嚼。
牙齿摩擦骨骼发出咯吱声。
黑岩没有去抢。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球暴凸着,死死盯着洞穴中央那堆快要熄灭的篝火。
篝火的火苗只剩下拳头大小,在灌入洞穴的寒风中剧烈摇晃,随时都会熄灭。
祭司巫婆跪在火堆旁。
她满是橘皮皱纹的脸颊被微弱的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她干瘪的手指在地上摸索着,抓起几根枯黄的草根,哆嗦着将它们扔进火堆中心。
草根接触到火苗,迅速碳化,冒出一股烟。
火光没有变大。
“没有木柴了。”
巫婆嗓音沙哑,“雷击木留下的火种,撑不过今晚。”
所有人沉默下来。
几个缩在角落里的雌性抱紧了怀里的幼崽,把头埋在膝盖里呜咽。
没有火种,在深冬的极北冰原,等待他们的只有血液冻结、内脏衰竭这一条路。
黑岩站起身。
他巨大的身躯在岩壁上投下一道扭曲的黑影,将微弱的火光完全遮挡。
他大步走到火堆旁,一把揪住巫婆的兽皮衣领,将她整个人提到了半空中。
“你是祭司!”
黑岩露出满口黄黑交错的尖牙,唾沫星子喷在巫婆的脸上,“你不是能和兽神沟通吗?你那些治病的草药呢?拿出来!让大家吃下去填饱肚子!”
巫婆干瘪的双腿在半空中乱蹬,脚趾摩擦着冰冷的空气。
她剧烈咳嗽着,浑浊的眼泪顺着深深的皱纹流进嘴里。
“草药早就吃光了。”
巫婆双手死死扒住黑岩粗壮的手臂,指甲在黑岩的皮肉上抓出几道白印,“就算有,也填不饱肚子。黑岩,部落完了。兽神抛弃了我们,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黑岩眼角剧烈抽搐。
他松开手,将巫婆甩在地上。
巫婆的后背撞击冻土,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巫婆趴在冻土上,手指抠着地面。
她浑浊的眼睛盯着快要熄灭的火种,嘴里发出神经质的呢喃。
“兽神发怒了……这是惩罚……我们抛弃了太多的人,兽神降下了最冷的冬天……”
黑岩听见她的嘀咕,攥紧了拳头。
他不信惩罚,他只相信手里的骨棒。
这让他想起了初冬的时候。
那时部落的存粮就不够了。
为了让强壮的雄性活下去,他亲自下令,把那个连半点劳动力都没有、甚至连生育能力都被祭司断言为废物的雌性,扔在了冰原上。
在黑岩的观念里,这没有任何错。
兽世的法则就是这样,没有用处的废物,只配成为野兽的口粮。
如果当初不扔掉那个废物,部落的粮食会消耗得更快。
但他没有想到,这个冬天会如此漫长,如此残酷。
哪怕他抛弃了所有的累赘,死神依然掐住了他的脖子。
黑岩环视着四周。
曾经拥有一百多个强壮兽人的黑山部落,现在只剩下不到三十个活口。
每天都有人倒下,尸体被拖到洞口,很快就被风雪掩埋,或者被饿极了的族人偷偷割下皮肉。
饥饿让黑岩胃酸上涌。
他咽了一口唾沫。
绝境之中,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几天前在冰原边缘遇到的一件事。
那是一个濒死的流浪兽人。
那家伙被冻掉了一只耳朵,半截身子埋在雪里。
临死前,那个流浪兽人死死抓着黑岩的脚踝,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一些话。
“温暖的神山……冒着热气的红砖神殿……永远吃不完的烤肉……”
当时黑岩认定那个流浪兽人冻出了幻觉,直接一脚踩碎了对方的喉咙。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冰原上,怎么可能有那种违背常理的地方。
但在此刻,那些话在黑岩的脑子里盘旋。
他需要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哪怕这个理由听起来无比荒谬。
黑岩转过头,视线穿透昏暗的光线,锁定在山洞最深处的几个强壮雄性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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