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边缘的黑石被踩得碎冰四溅,刺骨的河水夹杂着未化的冰凌,一浪接着一浪拍在结了霜的泥滩上。
三十几个戴着黑木枷锁的奴隶光着脚踩在齐踝深的冰水里,手里的石铲疯狂向下掘动。
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冻得他们嘴唇发紫,牙齿咯吱作响。
可没有一个人敢停下手里铲泥的动作,就在他们身后不到十步远的岩石上,苍渊手里那把两尺长的骨刀,正顺着刀尖往下滴着血。
林兮兮蹲在满是冰渣的河滩上,狼皮披风被寒风吹得翻卷起角。
她将手伸进挖上来的泥浆里,抓起一把沉在底层的白砂。
这些颗粒细小均匀,在灰暗的天光下折射出刺目的亮白。
“城主,这暗河底下的破砂石又不能吃,也不像黑曜石那样能磨成刀片,挖这玩意儿回去要废掉咱们半窖好木炭。”
阿图两只手抱着沉重的灰白色石块,冻得满脸通红。
林兮兮将洗净的白砂装进兽皮袋,视线落在一堆刚开采出的石灰石上。
“冬天的风雪只会越来越大,砖房的墙体砌得再厚,把窗户上的草帘和兽皮放下之后,屋里就是黑的。”
林兮兮站起身,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苍渊,“屋里没了光,活人留在里面跟着瞎子没区别,要把外面的太阳光引进屋里,就得用这些砂子和石头。”
苍渊鼻腔里喷出热气,暗红色的狼眸扫过那堆除了沉重毫无用处的石灰石。
他把滴血的骨刀往后腰的兽皮鞘里一插,修长结实的双腿往前跨出两步,直接来到那堆上百斤重的石灰石面前。
苍渊没有用任何工具,两只长满倒刺的大手化作坚硬的狼爪,直接抓起一块水桶大小的石灰石。
咔嚓!
坚硬的石块直接被捏出了一道道裂缝。
他双手左右发力,把上百斤重的石灰石硬生生掰断捏碎,砸在脚下的黑石板上,化作一堆石块与粉末。
周围正在挖冰的奴隶们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石铲险些滑进暗河。
大批碾碎的石英砂和石灰石被奴隶们一筐筐背回山谷的烧窑区。
按照林兮兮定下的规矩,粗细不一的砂石和开采来的纯碱被称重,按固定数额倒进大陶缸里。
苍渊拿着一把粗重的硬木桨,将里面灰白色的混合物疯狂搅拌,粗重的木桨在缸底刮擦出沉闷的声响。
空地上,一座专门改造过的特殊小窑口正对着北风。
这座窑的窑体比普通砖窑厚了足足一倍,用最上等的黄泥混合着耐火的碎石层层加固,底部预留了四个通气的高压风口。
“升火。”
林兮兮一声令下。
成筐的优质黑炭被推进密闭的窑膛,四个年轻强壮的豹系半兽人分列四周,手里握着用完整兽皮制成的巨大推拉风箱,用尽全身的力气疯狂抽动。
呼!呼!呼!
剧烈的风压顺着管道灌进窑炉底部,黑炭在强风的助燃下爆发出高温。
窑口的黄泥被烧得发白,热浪熏蒸下,视野里的景物都有些扭曲。
靠近窑炉十步之内的雪地融化,化作升腾的白雾。
这几天烧掉的炭火,足够十几个平民屋里两个月的取暖。
一个时辰过去。
两个时辰过去。
太阳逐渐向西面的雪山坠去,气温开始急速下降,可那个密闭的小窑炉里除了疯狂跳动的火舌和令人窒息的炽浪,根本看不到半点石头变成光亮的迹象。
“炭快见底了……”
不知是谁在人群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
几个曾经是黑山部落的苦力在脖子上的木枷下缩了缩肩膀。
阿图踩着发烫的黄土来回踱步,两只手攥紧领口。
林兮兮站在距离窑口最近的地方,狼皮披风被烤出了焦臭味,她依然一步未退,眼睛盯着窑炉正中心那块烧红的耐火泥板。
就在那团赤红光芒达到最耀眼的顶峰时刻,泥板上方那堆黑灰色的粉末融化了。
在超越极限的高温舔舐下,顽石化作了黏稠、滚烫、带着炽烈红光的液体,顺着陶质模具的粗糙开槽缓缓流淌、铺平。
“撤风!封窑口!”
林兮兮喊声急促。
四个拉风箱的半兽人应声瘫软在地,两只手臂都在剧烈痉挛。
苍渊亲自顶着滚烫的热气上前,将厚重的耐火泥盖板一把扣在了窑炉的顶端,将外界的冷空气彻底隔绝,让里面炽热的流体在缓慢的降温中开始凝固。
当窑体外表面的红光完全褪去,甚至能用手掌直接触摸到温热的窑壁时,林兮兮上前一步,抽开了封口处的泥砖。
苍渊用两根粗壮的绿木长棍夹住模具边缘,将那块刚出炉的东西拖了出来,扣在地上。
那是三块半尺见方、厚薄并不均一的薄片。
它的表面带有陶质模具留下的粗糙沙砾纹路,整体呈浑浊的黄绿色,内部挤满了大小不一的气泡,边缘还带有流体凝固时留下的不平。
“这就是……能把太阳引进屋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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