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热风卷过华夏城外围的平原。
大片大片开垦出来的农田里,半人高的粟米幼苗在风中翻滚,卷起一阵阵青绿色的波浪。
热风裹挟着泥土和植物的腥气。
几座巨大的木质水车架在引水渠上。
河水冲击木板发出轰隆声,水流顺着沟渠流向农田。
林兮兮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工装,袖口高高卷起。
她的牛皮靴子踩在田埂上,压弯了几根杂草。
她弯下腰,手指捏住一株粟米幼苗的根部,拨开周围的泥土。
泥土呈现出肥沃的深黑色,湿度刚刚好。
“城主大人,您教的沤肥法子真管用。”
一个年迈的兔族半兽人拄着木棍站在田埂边笑了笑,“按照这个长势,到了秋天,咱们这片地打出来的粮食,足够全城人吃上两个冬天。再也不用怕下雪天饿死幼崽了。”
林兮兮拍掉手上的泥土,站直身体。
“继续盯着引水渠,初夏雨水少,不能让地里干了。”
林兮兮交代了一句。
她转过头,视线越过农田,看向远处的华夏城。
高耸的红砖城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坚硬的光泽。
城内的青石板路上,运送石料的独轮车碾过地面,发出骨碌碌的摩擦声。
纺织厂方向传来密集的咔哒咔哒声。
一切都在按照她画在草纸上的蓝图,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
秩序,温饱,安全。
这座城池正在这片茹毛饮血的蛮荒大地上,扎下最坚实的根基。
林兮兮抬起手背,擦掉下巴上的汗珠。
她正准备去砖窑那边看看新一批耐火砖的烧制情况。
远处的土路上突然扬起一道黄色的尘土。
“城主!”
沙哑的喊声穿透了热风。
阿图带着十几个犬系半兽人斥候,顺着土路狂奔而来。
他们身上的兽皮破破烂烂,沾满了黑色的腐殖质泥污和干涸的血迹。
每个人的后背上都背着一个沉甸甸的粗藤筐。
藤条勒进他们肩膀的皮肉里,勒出一道道紫红色的淤痕。
阿图冲在最前面,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跑到林兮兮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双膝一弯,直接跪倒在田埂上。
“城主,我们回来了。”
阿图咽了一口混着泥沙的唾沫,大口喘息着,“黑木林边缘的勘探任务,做完了。”
林兮兮停下脚步。
她看着阿图肩膀上磨破的皮肉,眉头皱起。
“遇到流浪兽人了?”
林兮兮问。
“没有。”
阿图摇晃着脑袋,汗水顺着他脏兮兮的脸颊砸在泥土上,“黑木林那边连个鬼影都没有,连野兽都少得可怜。那边的地形太古怪了,满地都是碎石头,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那片地连最耐旱的荆棘都不长,光秃秃的全是这种绿石头,兄弟们的脚底板都被磨破了。”
他反手抓住背后的藤筐带子,用力向上一提。
砰!
沉重的藤筐砸在田埂上。
地面跟着震颤了一下,压碎了边缘的几株野草。
“您让我们找带有颜色的特殊石头,我们挖地三尺,把能找到的颜色都带回来了。”
阿图解开藤筐顶部的绑绳,搓了搓手,“这筐里的石头最沉,比普通的花岗岩沉了一倍不止。兄弟们为了背这玩意儿,差点把腰压断。也不知道这破石头对您有没有用,如果没用,我明天带人换个方向重新找。”
林兮兮的视线落在那个藤筐上。
藤筐顶部盖着一层用来防潮的干草。
苍渊从后面大步走过来。
他黑色的皮甲上带着训练场上的尘土,右手按在腰间的骨刀刀柄上。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藤筐,又看了一眼阿图。
“退后。”
苍渊的声音冷硬。
阿图缩了缩脖子,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开几步。
苍渊走到林兮兮身前,用高大的身躯挡住她的半个身体。
她绕开苍渊,直接走到藤筐前。
她弯下腰,双手抓住那些粗糙的干草。
干枯的草叶边缘十分锋利,划过她的手背,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林兮兮用力一掀。
干草被扔在地上。
藤筐里的东西彻底暴露在正午的阳光下。
那是一堆拳头大小的石头。
石头的表面并不平整,布满了坑坑洼洼的孔洞。
在阳光照射下,这些石头表面泛着绿光。
那种绿带着金属的暗色。
林兮兮的动作定格在半空中。
她的视线死死钉在那筐石头上。
周围的风声、水车声、独轮车的摩擦声,全部从她的耳朵里褪去。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着。
林兮兮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伸出右手,手指发抖。
她抓住最上面的一块绿色石头,用力将其从筐里拔出来。
很沉。
极其沉重。
这块只有拳头大小的石头,重量甚至超过了一块同等体积的实心铁木。
石头触感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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