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黑木林的松香,吹进敞开的青铜城门。
中心广场上,三座三人高的篝火堆熊熊燃烧。
火舌舔舐着夜空,将周围的青石板烤热。
油脂滴入火堆,发出劈里啪啦的爆响。
烤肉和果酒的味道顺着热浪飘来。
华夏城迎来了狂欢。
几千名子民围着篝火载歌载舞,粗犷的喉咙里吼着不知名的调子。
青铜酒碗碰撞的声音、木柴断裂的声音、孩童追逐打闹的笑声,在城池中回荡。
高台之上,林兮兮褪去了玄色披风,换上了棉麻常服。
她斜靠在石椅里,身下垫着白狐皮。
右手手肘撑着扶手,手指把玩着陶杯。
果酒在杯中晃荡,倒映着火光。
苍渊从火光深处走来。
他换下了铠甲,穿着一件黑麻短衫,银发用一根麻绳扎在脑后。
他双手端着一块石板,石板上码放着几十片鹿肉。
切面薄厚均匀,外层烤得焦脆,内里锁着鲜红的汁水。
孜然和粗盐粒撒在肉片表面。
他走到石椅前,单膝跪地,将石板举到林兮兮视线平齐的高度。
“黑木林深处的四角麋鹿。最嫩的里脊肉。”
苍渊嗓音低沉,看着林兮兮,“我猎的,火候我亲自守着。每一片我都用青铜短刀避开了筋膜。”
他把石板往前送了半寸。
脚步声震得高台石阶往下掉灰。
赤炎赤裸着上半身,肌肉上挂着汗珠,跨上高台。
他单手举着一根铁木棍,棍子上串着一整只烤羊。
羊油顺着外皮往下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滋滋作响。
“吃什么鸟食!”
赤炎将烤羊砸在苍渊旁边的石桌上,震得陶杯里的果酒溅出几滴。
他瞥了一眼苍渊手里的石板,大笑,“就这么几片肉,塞牙缝都不够!城主,吃羊!我赤炎亲手宰的头羊,肚子里还塞了你说的那个什么野山菌!”
苍渊眼角抽动,用力捏紧石板。
他站起身,银发在夜风中扬起。
“你那叫烤肉?外面焦成黑炭,里面还在滴血。”
苍渊看着那只冒油的烤羊,“你是想让城主吃生肉拉肚子,还是想用黑炭硌掉她的牙?”
赤炎眼皮一跳,脸颊的肌肉绷紧。
他一把抓住铁木棍的边缘,眯起眼睛。
“老子这是外焦里嫩!你懂个屁!吃肉就得大口撕咬,切那么薄,风一吹就没了。城主每天处理那么多政务,就靠你这几片树叶子填肚子?”
“政务?你除了会抡锤子砸石头,还能帮城主分担什么政务?”
苍渊回击,“连算盘都拨不明白,账本拿反了都不清楚。”
“老子是不懂算盘,但老子能把所有敢来惹事的杂碎全砸成肉泥!”
赤炎喉咙里发出一声狮吼,手背上暴起青筋,“你在黑木林里为了抢毒蝎那个杂碎的人头,跑得比兔子还快,现在倒有闲心在这里切肉片?”
“总比某人抡着锤子砸死尸,弄得满身脑浆,还要跑去护城河里洗半个时辰来得干净。”
苍渊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青铜短刀。
高台下方的广场上,几千名兽人停下了动作。
阿图正抱着半个烤猪腿啃得满嘴流油,听到动静,抬起头。
“要打起来了?”
一个刚加入的流民吓得扔掉手里的骨头,双腿打颤,“那可是四阶兽王!他们要是打起来,这广场不得被拆了?”
桑叶端着一盆野果走过来,抬起脚尖踢了踢阿图的小腿。
她捂住嘴巴,肩膀一耸一耸。
“拆什么拆。”
阿图撕下一大块猪肉,含糊不清地嘟囔,“这半个月你见得还少吗?昨天为了抢谁去给城主拉车,这两个差点把城门槛给踩断了。看着吧,打不起来。”
周围的护卫队士兵们交换着眼神。
有人用手肘捅了捅同伴的肋骨,指着高台上那两个强者,笑了笑。
平日里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四阶杀神,此刻互相呲着牙,却谁也不敢在城主面前掀翻桌子。
几个年长的雌性靠在一起,看着高台上的画面,眼眶发红。
她们低声交谈:“以前在部落,最肥美的肉只有雄性首领能吃,我们连骨头上的肉丝都舔不到,现在……”
她看着高台上争得面红耳赤的两个最强雄性,抹了抹眼角。
林兮兮看着眼前几乎要贴在一起的两张脸。
她收拢五指,握住陶杯,仰起头。
果酒顺着她的喉咙滑下,她咽了下去。
她放下陶杯,杯底与石扶手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敲击声。
苍渊和赤炎同时停下争吵。
两人转过头,看向林兮兮的手。
林兮兮拿起旁边的一双竹筷,夹起石板上的一片鹿肉。
肉片送入口中。
孜然的香气和鹿肉的鲜嫩在口中散开。
她咀嚼了两下,咽下。
接着,她放下筷子,拔出腰间的青铜匕首,刀刃划过赤炎那只烤羊的后腿。
外皮裂开,热气扑面而来。
她挑起一块羊肉,送进嘴里。
苍渊咽了口唾沫。
赤炎连呼吸都屏住了,双手捏着铁木棍。
林兮兮抽出腰间的麻布手帕,擦掉嘴角的油渍。
“鹿肉很嫩,火候不错。”
林兮兮看向苍渊。
苍渊紧绷的肩膀塌了下来,眼睛亮了。
他握着刀柄的手松开,笑了笑。
“羊肉够味,野山菌很鲜。”
林兮兮转头看向赤炎。
赤炎吸了一大口气,胸膛挺起。
他咧开嘴,露出牙齿笑了。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石椅两旁。
苍渊端着石板,用竹筷将鹿肉往林兮兮手边推了推。
赤炎则拔出短刀,片着羊腿上的肉,堆在林兮兮面前的陶碗里。
林兮兮捏起那只空了的陶杯,将杯口倾斜,递向左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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