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林远补了觉。睡得并不久，但质量很高。梦里有球场，有雨，有灯光。但没有那封牛皮纸信封。
林琳趁他睡觉的时候，帮他收拾好了行李。说是收拾，其实也就是一个双肩包。她翻出了他最好的两件T恤，两双球袜，一条运动裤。又从衣柜上面找到了那件夹棉外套，检查了一遍，没有霉味，叠好塞进包里。
然后她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查首尔天气。
又查了首尔的国际学校。
又查了首尔FC的主场。
又查了韩国签证。
查到一半，发现签证的事可能不需要自己操心，又去查首尔有什么好吃的东西。
然后又查了首尔FC的阵容。
她看不太懂足球，但她知道自己哥哥踢的位置叫中后卫。所以她搜了一下首尔FC后卫。
然后关掉了。
看不懂。谁是谁完全不认识。
下午四点。
机场。出发大厅。
林远站在值机口前面，身上穿着那件夹棉外套，背上一个双肩包。旁边站着一家三口。男的穿冲锋衣，女的穿风衣，小孩大概八九岁，手里拿着一个韩文字母的玩具公仔。一家三口旁边乱七八糟堆着几个行李箱，显然是在假期里被临时打破了节奏的游客。
那个男人看见林远，隔着一段距离就开始挥手。
“林远！这边！”
金泰奎穿着一件蓝色冲锋衣，跟昨晚的衬衫形象判若两人。他的老婆站在旁边，脸上挂着礼貌但微妙的表情。是那种“我本来是来度假的，结果变成了来出差，但我不说你”的表情。
“这是我老婆，我儿子。这是我跟你说的那个球员。林远。”
金泰奎的老婆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说了一句“你好”。他儿子躲在她身后，露出半张脸，好奇地偷看林远。
林远朝他们点了点头。
“边走边说。”金泰奎拉着行李箱往里走，“机票订好了，座位挨着。到了仁川机场有人接我们，直接去训练基地。体测安排在明天早上，你今晚好好休息。宿舍已经准备好了。”
他边走边交代，像是在安排一场战役。
林远跟在他旁边，安静地听着。
过安检。
找登机口。
上飞机。
林远的座位靠窗。他坐下之后，从包里拿出那件薄的防风外套折成枕头，垫在脖子后面。安全带扣好。
飞机还没起飞，他就闭上了眼睛。
金泰奎坐在他旁边，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在几分钟内就平稳入睡。呼吸均匀，面孔放松，只是双手交叠在腹前的姿势，像一个踢了很多年球的老队员在飞客场。
空姐路过的时候多看了林远一眼。这个年轻乘客不上厕所，不玩手机，不要毛毯，不要耳机，甚至没要水。他就这样坐着，安静地，像一块石头。
金泰奎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心理素质。加分。】
飞机在云层之上飞行。舷窗外一片白茫茫，阳光照在云海上，亮得刺眼。
两个小时。
落地仁川国际机场的时候，林远醒了。不是被喊醒的，是轮一落地他就睁开了眼睛，坐直了身体，把折皱的外套拿起来抖开重新穿上。
他看起来像是睡满了整夜，眼睛里的血丝消了大半。
金泰奎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像是抱怨又像是感叹的话，林远没听懂。大概是韩语。
出了关，接机口已经有人在等了。
两个穿灰色运动服的人，衣服上印着首尔FC的标志。一个是翻译，年轻，戴眼镜，上来就用流利的中文打招呼。
“林远你好，我叫朴志浩，是你的临时翻译。这几天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找我。”
另一个人岁数大些，没说话，只是打量林远。
金泰奎跟那两个人说了几句韩语。林远听不懂，但能感觉到他们的语气不像是随便闲聊，更像是在交代什么。老一点的那个人把目光从林远身上收回来，点点头。
然后一行人出了机场。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林远坐进车里，看着窗外飞过的汉字招牌、广告板、路灯和高速路上方的牌。那些韩文他一个字都不认识，但他没拍照片，没趴在窗边往外看，只是安静地坐着。
车上，金泰奎转过头来看着他。
“体测安排在明天早上。今天你先休息。没什么特别要做的，就是好好睡觉，好好吃饭。明天体测，会有速度、弹跳、耐力和力量测试。你做你最擅长的就行了。”
他的语气比昨天轻松了不少，有一种“球已经传到你脚下了”的感觉。
“场地是什么样的？”
林远问。
不是问宿舍有没有空调。不是问明天吃什么。是问场地。职业素养这种东西，是藏不住的。
金泰奎看了他一眼。
“标准人工草。室内。因为明天下雨。”
“好。”
林远点了一下头。然后又沉默了。
商务车穿过首尔的街道，驶进一片安静的园区。远处能看见足球场的灯光，几盏高杆灯在暮色里亮着白色的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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