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旁边，嘴角带着一个自己都没察觉的、弯成月牙的弧度。
大巴从阳光小学驶离的时候，林远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正在低头看手机。
不是他自己的手机。是金旼炡的手机。
准确地说，是金旼炡拿着他的手机，帮他在KakaoTalk上注册账号。她在搜索栏里输入自己的ID，点击添加好友，然后把手机还给林远。屏幕上弹出一个黄色的聊天窗口，头像是一只白色猫咪，旁边显示着一个韩文名字：???（金旼炡）。
“Done.”她说。
林远看着那个头像，又看了看她。金旼炡冲他挥了挥手，转身回到艺人专用的等候区。柳智敏在那边等她，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金旼炡推了她一把，耳根微微发红。
林远低头把手机揣进口袋。
韩国的聊天软件，他不熟。回去得让林琳教他。
大巴驶离校门的时候，林远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旁边坐的姜周赫全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表情像一个精心准备策划案然后被告知项目取消的上班族。
回到训练基地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大巴停在训练中心门口，球员们陆续下车。金基东在基地里等着，今天的公益活动和惯例的训练日并行。一线队队员们的下午日程排得不算太满，十二点开始有一节战术课。
姜泫雅站在训练中心门口，手里端着她今天的第三杯美式咖啡。她的墨镜推到额头上架着，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她看见林远从大巴上下来，第一句话是：“手机给我。”
林远愣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过去。
姜泫雅打开KakaoTalk，看着好友列表里唯一的新增联系人。白色猫咪头像。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还给林远。
“我以为你不喜欢年纪比你大的女孩。”
翻译机的机械女声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但她按录音键的手指用了很大的力。
林远接过手机，皱了皱眉。他没听懂姜泫雅话里的潜台词。他理解的字面意思是，WINTER比他大几岁。但这件事他压根没想过。
“我听不懂。”
他用韩语说。四个字，发音还算标准。但配上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杀伤力比任何辩解都大。
姜泫雅深吸了一口气。她转向朴志浩，翻译机指着他的脸。
“给我翻译！”
朴志浩推了推眼镜，往后退了一步。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声音里透出一丝想要立刻逃离现场的迫切感。
“我的翻译仅限于足球。两位。仅限于足球。”
他说完，飞快地转身，大步往训练基地主楼走。皮鞋敲在水泥地上，节奏比平时快了不少。姜泫雅看着他的背影，把翻译机塞回口袋。然后她转头重新看着林远。
“下午一点，器械室。核心力量训练。别迟到。”
韩语。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林远只听懂了“下午一点”和“器械室”。但他知道姜泫雅在不爽。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不要问为什么。只需要点头。
他点了头。
中午十二点，战术课。金基东站在战术板前面，用磁铁棋子摆出蔚山HD的阵型。他重点讲了蔚山的边路进攻，几个核心球员的跑位习惯，还有最近他们在联赛里反复使用的三中卫体系变化。
林远坐在第一排，录音笔开着，笔记本摊在膝盖上。他知道自己进大名单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也清楚十七岁中卫要在K联赛登场，本身就是一件需要奇迹的事。所以他只能做好准备。做到最好。做到别人无话可说。
战术课结束是下午一点。器械室在训练中心一楼西侧，是一个长方形的房间。四面墙都是落地镜，地上铺着深灰色的防震地板。
各种器械沿着墙壁排列，深蹲架、卧推架、腿举机、龙门架、哑铃架，每台设备都是最新的型号。角落里有一台体成分分析仪，旁边的架子上整齐地码着泡沫轴、弹力带和筋膜枪。
林远推开器械室的门，站了一会儿。
他想起自己在国内那间六十一点五平方米的房子里，墙角那几只装满水的旧水桶，门把手上的弹力绳，每次做完核心训练之后腿都在抽筋，脚踝也在旧地板上磨出一层又一层的茧。他把这种日子的所有细节都记得很清楚，但他不怀念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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