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回看了他一眼,没有道歉的意思。这是他职业生涯中最难缠的防守者,但他也知道,这个人是可以硬撼的。不是靠垃圾话,不是靠场上的小聪明,是真刀真枪站在禁区里,每一次传球每一次争顶每一次身体对抗都是真货。
比赛进入最后十五分钟。比分依然是一比一。蔚山HD在丢球之后加强了攻势,换上了两名进攻球员。林远所在的后防线承受着越来越大的压力,但他看起来比刚上场时更加专注。每一次解围,每一次站位调整,每一次和后腰的呼应,都在变得更加流畅。
第七十七分钟,蔚山获得前场任意球。位置在禁区前沿偏左,距离球门不到三十米。蔚山的定位球手站在球前。助跑,起脚。球绕过人墙,飞向球门。
林远在球门线上跳起来,用头顶了出去。球被顶到禁区的另一侧,蔚山球员补射,被门将扑住。
他落地的时候,听到金珍洙在他旁边说了一句韩语,语气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林远听懂了其中两个字。很幸运。有一个靠得住的人。
他转头看了金珍洙一眼,用韩语回了一个字。
“守。”
哨声响了。一比一。
终场哨响的那一刻,首尔世界杯竞技场的记分牌定格在1:1。
林远站在禁区弧顶,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顺着额头的碎发滴在草皮上,球衣湿透了贴在身上,四号下面的字母被汗浸得发暗。
他在场上踢了四十分钟,感觉比踢过的好几场野球加起来还要累。不是身体累,是脑子累。每一秒都在预判,每一秒都在观察,每一秒都在跟马丁·亚当斗智斗勇。
金珍洙走过来,在他后背上重重拍了一下。
“干得好。”
金珍洙的韩语说得不快,林远听懂了这两个字。他直起腰,朝着这位老将点了一下头。两个人一起往球员通道走。
蔚山HD那边,马丁·亚当正在交换球衣。他看到林远从旁边走过,犹豫了一下,然后主动伸出手。两个人握了一下。力道很重,像是在掰手腕。亚当用生硬的英语说了句“Good game”,林远回了一句“Yes”。然后两个人同时松开手,各自走了。
没有交换球衣,没有多余的寒暄。但那个握手里的力道,彼此都记得很牢。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在林远的记忆里是跳跃的,像一段被剪碎的录像带。
他和蔚山的几个球员互相鞠了躬,和裁判组握了手,被队友拍了几下后背。球迷的掌声还在持续,有人在喊“林远”两个字,发音不准但声音很响。他循着声音的方向往看台上看了一眼,看到几个举着首尔FC围巾的年轻人冲他竖大拇指。
回到替补席旁边的时候,金基东站在那里,没有走,一直在等他。
林远拖着湿透的球衣走过去。草坪上散落着热身用的锥筒和标志杆,他绕开那些器材,走到金基东面前。然后他开口问了一句话,声音不高,嗓音有点哑,但咬字很清晰。用韩语问的,语法不太对,主谓宾的位置放反了,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教练。我下场还可以上场吗?”
朴志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旁边。他推了推眼镜,用衣角擦了一下镜片,然后重新戴上。他的眼眶有一点红,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站在旁边,像个尽职的翻译一样,等着金基东的回答。
金基东听完那句话,没有马上开口。
他看了林远好一会儿。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站在他面前,球衣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膝盖上的旧伤疤被新泥覆盖。他在联赛中踢了一场堪称完美的首秀,撞翻了马丁·亚当,防住了蔚山的进攻,让林皇进球后拉着他的手向球迷讨掌声。
但他下场之后问的第一句话不是“我表现怎么样”,而是“我下次还可以上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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