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离开紫云山庄的第二天,商会会长的压制第一步没有落地。第二步也没有。第三天也没有。
陈凡没有被动等。他拨通了基层治安渠道的电话备案:紫云山庄宴会期间安保力量异常增加,行为特征符合布控模式。备案是预防,不是反击。
老赵从五金店过来串门,一进门就压低声音说:“我听说紫云山庄那边加保安了,八个人变十五个。”
“来源不是山庄常规安保,是商会雇佣的外部安保公司。公司股东结构里有商会成员的关联企业。”陈凡说,“我提交了风险评估,结果是中等风险。安保十五人,无武装,无跟踪拦截,部署集中在山庄内部,不在通玄馆周边。”
“那就是摆架势。”
“防御性部署,不是攻击性。但防御是准备,准备之后可能出击。基层治安自主把老街巡逻从一次加到两次了。”
老赵点点头:“巡逻加了就好。”
陈凡记了一笔:巡逻频次增至两次。
第三天,老赵又来了。“今天老街南端路口站了两个人,看了十分钟就走了。没进来。”
“安保巡逻队长和副队长,侦察来的。”陈凡说,“核查过了,身份确认。商会还在准备阶段。”
第四天,商会发出内部通知:成员商户对通玄馆保持关注但不做主动接触。
老赵听完嗤了一声:“信息隔离。安保威慑加信息隔离,软性压制最低成本方案。威慑让人知道商会有力量,隔离让通玄馆失去城区商户信息渠道。”
“但商会的计算忽略了老街商户。”陈凡说,“老街商户和通玄馆是恩情关系,不是商业关系。刘叔杂货店帘子照常拉开,周姨面馆帘子照常拉开,老孙水果摊照常摆在馆门口。商会通知覆盖的是商业关系,恩情关系不受影响。”
陈凡照常开门、照常接委托、照常坐在椅子上。照常就是最好的回应。
第六天,局势变了。基层治安向商会雇佣的外部安保公司发出了安全合规提醒。
老赵来送扳手时顺嘴问了句:“啥提醒?”
“措辞温和,意思明确。基层治安已关注到商会雇佣外部安保行为,超出合法范围治安监管会介入。”陈凡说,“没有冲突,没有对抗,就一条合规提醒。”
“管用吗?”
“安保公司主动撤了七人。十五减到八,回到合规范围。”
老赵咧嘴笑了:“一条提醒就化了?”
“一条合规提醒化解了商会安保威慑的大部分。信息隔离被老街恩情关系化解。通玄馆的委托来源是上门求助的百姓,不是商户渠道。”陈凡说,“软性压制在两个层面同时失效。”
“那商会消停了?”
“不会。”陈凡说,“孙永福得体的笑容不需要因为一个挫折而变化。商会的成员都是有经验的商人,一次软性压制失败只是试错,试错之后会换方式再试。”
老赵喝了口茶,搁下杯子说:“孙永福那种人我见过,面子功夫做到位,骨子里算账比谁都精。他不会硬来,但软刀子磨起来没完。”
“所以不等他磨完再应对,提前把渠道筑牢就行。”
“你觉得他下一步会往哪边走?”
“商户渠道堵不住老街,他会试行政渠道。看有没有人愿意替他说话。”陈凡说,“不过基层这边已经备过案了,他找不到缝。”
老赵点了下头:“那就耗着,看谁先沉不住气。”
下一步还没出来之前,另一件事先出来了。
馆门口来了一个人。
不是商会的人,不是安保的人。是一个少年。
少年二十岁上下,瘦,长发用一根绳子绑在脑后,穿着一件洗了很多次褪了色的卫衣,背着一个旧吉他包。吉他包的拉链坏了一半,用一条布绳系着。少年脸上没有怯意,只有一种打了很久仗还没输也没赢的疲惫。
少年站在馆门口,没有立刻进来。他看了一眼牌匾,又看了一眼馆内陈凡坐着的方凳,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吉他包。
他站了大约三分钟。
三分钟之后他走了进来。
“请问,这里是帮人办事的地方吗?”
陈凡看着少年。善恶感知在三十米范围内捕捉到了少年的意图底色:不是恶意,是困境。困境里混着一点不甘和一点倔。
“坐。”陈凡指了指木凳。
少年坐下了。吉他包放在脚边,拉链坏了一半的包口露出吉他琴头的一角。
少年叫唐远。街头歌手。
“在哪儿唱?”陈凡问。
“城区商圈步行街。一天唱四到六个小时,收入靠路人打赏,大约一百到两百块。”
“一百到两百不够吃住。”
唐远点头:“住在城区边缘廉价出租屋,月租六百。房间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一把破风扇。吃的是便利店打折面包和速食面。”
“生存勉强能维持。”陈凡说,“你的问题不是生存问题,是梦想问题。”
唐远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有唱功天赋。嗓音条件和音域不是普通人能达到的。你唱的不是流行翻唱,是原创。自己写歌自己唱,旋律感和歌词质量都高于步行街其他歌手的水平。”陈凡看着他说,“但天赋没有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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