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省内医院采购体系系统性腐败的详情传导进馆。
陈凡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才把全部信息读完。信息量之大、利益链之复杂,超过了此前所有的委托。
老赵看他读完最后一页,问了句:“说说,什么情况?”
“五个环节,环环相扣,转了四年。”陈凡把笔记本推到桌中央。
老赵凑过来。“从头说。”
“第一环,定向采购。省内五家医院的采购负责人和三家医药公司建立了排他性合作关系。招标条款是量身定制的,其他医药公司根本进不来。”
“怎么个量身定制?”
“招标要求里写了两条:供应商需具备省内三级医院配送资质,供应商需提供临床应用指导服务。两条加在一起,全省只有那三家公司满足。因为条件本身就是照着他们的资质写的。”
老赵哼了一声。“这不等于把门焊死了。”
“第二环,虚高定价。”陈凡翻开笔记本,“中标价格高于市场价百分之三十五到四十五。加价通过四层虚构名目实现:运输损耗补偿、仓储管理费、区域配送附加费、临床应用指导服务费。四项费用全是假的,让虚高定价在账面上看着合理。”
“一年虚高多少?”
“约一点八亿额外利润。三家医药公司从中提取百分之四十五作为回扣,年度回扣总额约八千一百万。回扣标注为‘市场推广服务费’和‘学术交流赞助费’。”
老赵的脸色铁青。“八千一百万的回扣。这些人吃得真下得去嘴。”
“第三环,回扣分流。”陈凡继续往下说,“五家医院采购负责人各拿一百五十万到二百二十万不等。省卫健委两名中层干部各拿约八十万。省医保局一名审批人员拿约六十万。”
“第四环呢?”
“省卫健委审批漏洞。两名中层干部收了回扣后,对排他性条款和虚高定价默认放行。审核意见里写着‘符合采购规范’和‘价格在合理区间’。”
“合理个屁。”老赵骂了一句。
“第五环,省医保局支付配合。一名审批人员按虚高价格批准医保报销,额外费用通过医保渠道支付,完成收口。”
“五个环节,收口运转了四年。”老赵把手插进头发里搓了搓,“你注意到没有,回扣分流的财务名目和矿区案子的回流名目如出一辙。”
“不止手法一样。时间线也有重合。”陈凡翻开之前记录的矿区案时间线,“矿区利益链运转了五年,医院利益链运转了四年。两者的启动时间只差一年。这不是巧合。”
“你觉得是同一批人在操作?”
“不一定是同一批人。但一定是同一套逻辑。”陈凡把两份时间线并排放在一起,“邪修选择社会秩序恶化的区域布局核心。利益链制造恶化,邪修利用恶化。两者同时启动,同步运转,互相掩护。”
“那这次调查的时候,你也要同步做勘测?”
“必须同步。”陈凡合上笔记本,“如果省城范围内确实有第二层级核心在运转,位置大概率在医院密集区附近。核心引发的医患矛盾越大,腐败案就越不容易被发现。”
“代价全落在患者头上。”老赵的声音沉下来。
“患者用药成本偏高百分之二十到三十,人均年度药品支出增加约两千元。低收入患者延迟就医或放弃治疗,基层医疗服务实际覆盖率下降了约百分之十五。”陈凡的嗓门很冷,“还有基层医院的药品批次和省级医院不同,有效期偏短,包装规格偏小,储存条件标注偏简。用药安全风险上升。等于说花了更多的钱,吃了更差的药。最惨的是那些慢性病患者。降压药、降糖药这些长期吃的药,价格涨了百分之三十,药效反而不如以前。有些人嫌贵干脆不吃,等到出了大问题才去医院。到医院一看,病情已经恶化了。”
老赵没出声了一会儿。“这条链子,你打算怎么启动?”
“省卫健委加省医保局加省纪检委加省公安厅,联合调查组直接入场。”陈凡在笔记本上画出传导路径,“八级人脉覆盖后对省卫健委和省医保局的关联渠道直接调度。调查组二十四小时内组建完成。”
“速度够快。”
“快是基础。关键是证据链要扎实。”
“你倒是替他们算得清楚。”
“不是替他们算。是替调查组算。”陈凡翻到下一页,“调查组进场后第一件事不是审讯,是冻结涉案人员的银行账户和三家医药公司的对公账户。账户冻结后,资金流转被切断,利益链的物理通道就断了。”
“先断通道再审讯。”
“对。审讯需要证据支撑。证据扎实了,审讯就是走程序。证据不扎实,审讯就是空转。”
陈凡启动省域委托传导后,联合调查组在二十四小时内组建完毕。省纪检委派出三名调查人员负责省卫健委和省医保局关联人员的调查。省公安厅派出四名执法人员负责三家医药公司的财务审计和证据收集。省卫健委派出两名医疗采购专家负责五家医院采购流程的技术审查。省医保局派出一名支付审核专家负责医保支付环节的合规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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