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个冲进那个口子。
身后三十七个人跟着,皮带、绳子、挂面箱子全扔在地上,脚步声在白墙之间撞来撞去。
那些院子是真的一格一格。
进了第一格,四面都是墙,只有正对面裂着一个门那么宽的口。我们穿过去,又是一格。又是一个口。
一格一格,全在同一条线上。
他给我们开的是一条直路。
“大师!”赵虎跟在我后头喘,“这……这不是他在带咱们走吗!”
“对。”
“那咱们还走?”
“走。”
“万一前头是坑!”
“前头肯定是坑。”我说,“可南边有四百一十六个人。”
我们跑了大概二十分钟。
第十几格的时候,那个抱手机的女的落到最后了。
我停下来等她。
她跑到我跟前,一手撑着墙,一手撑着膝盖,头发全糊在脸上。
“我不行了。”
“你叫什么。”
“……什么?”
“你名字。”
她抬起头看我。
“许静。”
“许静,你跟着赵虎走,别掉队。”
“大师你去哪儿?”
我看着前面那一排格子。
一格一格往前排,排到看不见的地方,每一格中间都开着那个门宽的口子。
一模一样。
我一直觉得哪儿不对,这会儿我想明白了。
太一模一样了。
我在软件里做过这个。八万块砖不可能一块一块做,做一块,复制。这一万一千二百四十个院子也是复制的,一格是一个实例。
它给我开的这条路——
它也是复制的。
“许静。”
“嗯?”
“你刚才跑了多久。”
“不知道,二十分钟?”
“你觉得我们跑了多远。”
“……不知道,一千米?”
我从兜里摸出那张照片。
老马和他老婆,老马那张脸还是空的。
我把照片贴在旁边的墙上,用指头蹭了蹭,让照片背面沾上那层没干的白灰。
粘住了。
“干什么?”赵虎凑过来。
“做个标记。”我说,“继续跑。”
我们又跑了十几个。
第十七格,我看见墙上有一张照片。
老马和他老婆,站在店门口。
我停住了。
三十七个人一个一个撞在我背上。
“大师?”
我伸手把那张照片撕下来。
背面沾着白灰,灰的形状是我指头蹭出来的。
“怎么了!”赵虎的嗓子拔起来了。
我盯着手里那张照片。
“我们原地跑了四十分钟。”我说。
“什么?”
“这些格子是一个格子。”我把照片举到他眼前,“我十七格之前把它贴在墙上,我们跑了十七格,又跑回来了。不是绕圈,是同一格,他复制了一万一千二百四十次,我们进的每一格都是那一格。”
许静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
“那咱们……”
“我们没动过。”
赵虎的手抓上我的胳膊,抓得很重。
“那三个小时——”
“过了四十分钟了。”
三十七个人全都不说话了。
我抬头看天。
那个人还在,站在我们上头七八层楼那么高的地方。
他一直没走。
他在看。
“喂!”我朝天上喊,喊得肺疼,“你他妈让我跑!”
他往下看着我。
“我让你跑。”他说,“我没说这条路通。”
“你——”
“我在教你一件事。”
“教我什么!”
“你手上那个东西,是唯一有用的东西。”他说,“别的路都是假的。你拆墙,四十分钟拆七米。你跑,四十分钟原地不动。你现在剩两个小时二十分钟,你只有一条路能救那四百一十六个人。”
我看着他。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付账。”他说。
赵虎在我旁边喊了一声,喊的什么我没听清。
我把那张照片捏在手里。
老马的脸是空的。
那条街四百二十米。街上的人我算不清,三百户还是五百户。我算不清。
现在南边有四百一十六个。
我盯着天上那个人的脸。
那两片乌青。
“你叫什么。”我说。
“白夜。”
“白夜,”我说,“你不睡觉。”
“我不睡。”
“那你怎么在这儿。”
他没答这句。
他抬起手,指了指南边。
“两个小时十九分钟。”
我低下头。
眼前那行白字浮起来了,还是那句。
【白砖墙(复制体,实例数:11,240)】
【代偿预估:不可预估。】
我看着那个不可预估。
老蒯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我旁边了,茶缸抱在怀里,一句话也没说。
我伸出手。
“林砚。”老蒯开口了。
“干什么。”
“你要是删了这一万堵,”他说,“你就照着上一位的路走下去了。”
“他老婆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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